更有不少修士已然气息奄奄,身体干瘪,生命之火如同风中之烛,随时可能熄灭。
死寂,是这里的主旋律。唯有那阴河水滴落的“嘀嗒”声,以及偶尔传来的锁链轻微碰撞声,反而更加衬托出这数万人被囚禁于此的绝望与诡异。
这幅景象,宛如传说中的幽冥鬼域,充满了令人窒息的压抑与恐怖。
在这片巨大阴河河滩的中央,正对着河道最宽阔、阴气也最为浓郁之处,矗立着一座高约三丈、方圆十丈的祭台。
祭台通体由一种不知名的暗青色石材垒砌而成,风格异常古朴,甚至可以说是简陋,表面没有任何华丽的装饰或者复杂的雕刻,唯有岁月留下的斑驳痕迹。
然而,若将目光投向祭台的底座,便会发现其非同寻常之处。
底座之上,并非光洁的石面,而是以某种古老的技艺,阴刻着一幅巨大而连贯的浮雕壁画。
壁画的内容,堪称惊心动魄,邪异至极!
画面之中,描绘的是无数半人半妖的“修士”。
它们有的长着野兽的头颅、人类的身躯,有的则保留人脸却生出鳞甲、利爪或翅膀。
这些半妖修士,形态狰狞,表情狂热,正在进行一场规模浩大、惨无人道的祭祀!
壁画之上,成千上万的妖兽被开膛破肚,鲜血染红了大地;无数的凡人如同牲口般被驱赶、屠杀,脸上充满了极致的恐惧与绝望。
甚至,还能看到一些明显是半妖同类的身影,也被以各种残忍至极的方式处决、献祭……断头、剜心、活焚、抽魂……种种酷刑,被刻画得栩栩如生,细节令人作呕。
而所有这些牺牲者的鲜血、魂魄、以及临死前产生的庞大怨气与恐惧,仿佛化作了一道道无形的洪流,汇聚着,升腾着,涌向壁画上方——那片被刻意雕刻得模糊不清的天空。
天空之中,只有一个巨大、扭曲、形态难以名状的阴影轮廓,它仿佛盘踞在九天之上,冷漠地俯瞰着下方的血腥祭祀,贪婪地汲取着那由无数生命凝聚而成的“贡品”。
整幅壁画,粗看之下,充满了原始、野蛮、邪异的气息,足以让任何心智正常者观之不适。
但诡异的是,若有人能定下心来,仔细观摩,却又会从那狂乱、血腥的画面布局中,隐隐感受到一种扭曲的“庄重”感。
仿佛这种以万物为刍狗、血祭苍天的行为,在雕刻者看来,并非邪恶,而是某种神圣且必须的“仪式”,蕴含着某种古老而残酷的“道理”。
此时此刻,在这座邪异与庄重并存的祭台之下,正站着两道人影。
其中一人,身材魁梧雄壮至极,宛如一头人立而起的巨熊,周身散发着一股蛮横暴戾的气息,正是半妖会大长老的心腹,熊罴。
而跟在他身后,微微落后半个身位,神态间带着一丝恭敬的,正是伪装成黑家家主“黑穆”的乌穆。
熊罴那双铜铃大的眼睛,正仔细地扫视着祭台的每一个角落,尤其是底座那幅壁画,以及祭台顶部已经布置完成的几个核心阵眼。
他反复感应着空气中流转的阴煞之气与祭台产生的微弱共鸣,确认每一个环节都完美无瑕。
良久,他紧绷的脸上终于露出一丝满意之色,粗声粗气地开口道,声如闷雷,在这死寂的溶洞中回荡:
“嗯,不错!乌穆,这次的事情,你办得还算妥当,看来你这段时间,倒是用了些心思。”
乌穆闻言,脸上立刻堆起恰到好处的笑容,微微躬身道:“熊道友过奖了,能为大长老效力,是在下的荣幸。些许微劳,不敢居功。只盼熊道友能在长老面前,多为在下美言几句。”
见到往日在自己面前倨傲的乌穆,如今态度如此恭顺,熊罴心中大为受用,粗犷的脸上笑容更盛了几分,大手一挥道:“好说,好说!你放心,你的功劳,熊某都记在心里,定会如实向大长老禀报。”
他顿了顿,像是忽然想起什么,脸色又转为严肃,叮嘱道:“不过,乌穆,你需谨记,接下来这一个月,乃是关键时刻!寒鸦大人能否顺利显圣,神国能否成功奠基,全系于此。”
“你必须给我打起十二分精神,继续盯紧各方动向,尤其是北玄盟,绝不能在这最后关头,出任何纰漏!明白吗?”
乌穆立刻收敛笑容,肃然应道:“熊道友放心,其中的利害关系,在下省得。绝不会让任何意外,干扰到大典的进行!”
他语气坚定,姿态放得极低,任谁看了,都会觉得这是一位尽心竭力为组织办事的忠恳下属。
然而,在他低垂的眼睑之下,在那看似恭敬的目光深处,却有一抹寒芒,如毒蛇般一闪而逝。
那寒芒之中,蕴含着一丝隐忍,一丝不甘,或许……还有一丝更为复杂的算计。
熊罴并未察觉乌穆这瞬间的异样,见他态度恭顺,任务也完成得不错,便满意地点了点头:“你明白就好!好了,我需返回向大长老复命,此地便交给你了,务必小心看守。”
“恭送熊道友。”乌穆再次躬身。
熊罴不再多言,周身妖气微动,便化作一道黑风,沿着来时的隐秘通道,迅速消失在幽暗的溶洞深处。
待熊罴的气息彻底消失后,乌穆才缓缓直起身子。
他独自站在这阴森恐怖的巨大祭坛之下,环顾四周那数万麻木待死的“祭品”,望着那无声流淌的诡异阴河,最后,目光落在了祭坛底座那幅血腥而庄重的壁画之上。
他的脸上,再无半分之前的恭顺,只剩下一种冰冷的平静,以及眼底深处那挥之不去的幽暗光芒。
地窟重归死寂,唯有阴河的寒意与祭坛的邪异,无声地弥漫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