片刻的沉默,在两位金丹修士之间缓缓流淌。
高空中的风拂过,带起衣袂翻飞,却吹不散那凝重的气氛。
陆昭眼帘低垂,目光落在虚空某处,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三元控水旗冰凉的旗杆。
结婴机缘……
这四个字如同拥有千钧重量,压在他的心头。他知道,这绝非虚言,但同样,这机缘背后,必然伴随着难以想象的风险与束缚。
良久,他缓缓抬起头,迎上林明阳的眸子:“林道友,此事关乎道途根本,陆某需仔细思量一番。不知……可否容我考虑几日?”
林明阳闻言,脸上并无丝毫不悦,反而露出一抹了然的笑意,抚须颔首道:“自无不可。老夫此次前来南林国,会在此地盘桓数月。道友尽可慢慢斟酌,在我离开南林国之前,给老夫一个答复即可。”
他语气轻松,显得极有耐心,也透露出强大的自信,似乎笃定陆昭最终会做出“正确”的选择。
陆昭微微拱手:“多谢林道友体谅。道友离开南林国之前,陆某必当给出答复。”
“好,那老夫便静候佳音了。”林明阳含笑点头。
既已言明,陆昭不再多留,再次拱手一礼:“既如此,陆某先行告辞,宗门之内尚有琐事需处理。”
“道友请便。”林明阳抬手示意。
陆昭不再多言,身形一晃,化作一道遁光,径直朝着真霞宗山门的方向疾驰而去。
林明阳目送陆昭离去,直到那遁光彻底消失在视野尽头,他脸上的笑容才缓缓收敛,低声自语道:“碧霞宗……陆昭……确实是个好苗子,希望你能做出明智的选择。”
说罢,他亦转身,驾驭遁光,不紧不慢地向着狂沙殿旧址的方向飞去。
他此行南林国,解决那三阶巅峰青蛟的威胁只是顺手为之,真正的要务,此刻才刚刚开始。
……
半刻钟后,陆昭的遁光掠过真霞宗山门。
他按下遁光,落在主峰广场之上,目光扫过四周,眉头不由微微一蹙。
宗门之内,一片寂静。
护山大阵依旧运转,殿宇楼阁完好,灵田药圃无恙,却唯独少了那份应有的烟火气。
“看来清凡他们撤离得颇为彻底。”陆昭心中了然,并无意外。
他当时传讯十万火急,韩清凡定然是严格执行了他的命令。
他并未急于寻找,而是信步走入主殿,于上首蒲团坐下,随即取出一枚特制的传讯符,低语数言,便将符箓激发。
符光一闪,瞬息穿透大殿,向着宗门之外某个预定方向飞去。
不过半个时辰,山门之外的护山大阵光幕便传来一阵波动。
紧接着,以韩清凡为首,林青山、魏秋元等筑基修士紧随其后,大量的练气期弟子如同潮水般涌入山门,人人脸上都带着劫后余生的庆幸与一丝尚未完全散去的惊惶。
“师叔!”
“老祖!”
众人见到端坐于大殿之上的陆昭,顿时如同找到了主心骨,纷纷上前,激动地躬身行礼,声音嘈杂却充满了由衷的敬畏。
韩清凡越众而出,快步上前,深深一揖:“师叔!您安然归来,真是太好了!弟子接到您紧急传讯,不敢怠慢,即刻便带领所有弟子撤离了山门,直至收到您的讯息才敢返回。”
陆昭目光扫过下方黑压压的人群,见弟子虽略显疲惫,但并无伤亡,心中微微点头,淡然开口道:“嗯,做得不错。来袭之敌已被击退,危机已解,你等按照往常一般行事即可。”
他的声音平和,带着一股安定人心的力量。
众弟子闻言,心中大石终于落地,纷纷齐声应诺:“是!老祖!”声浪震天,每个人的脸上都露出了如释重负的笑容。
待众弟子情绪稍定,在各殿堂主的指挥下逐渐散去陆昭对韩清凡简单交代了几句,便起身离开了大殿,径直回到了自己的洞府。
开启洞府阵法,陆昭步入静室,于蒲团上盘膝坐下,脸上才终于掠过一丝难以掩饰的疲惫。
与三阶巅峰青蛟那一战,看似有来有回,实则凶险万分,对他的消耗更是巨大。
无论是维持玄阴千水战阵的运转,还是连续催动碧海化灵神光,亦或是驾驭三元控水旗布下双重防御,每一刻都在疯狂燃烧着他的法力与神识。
此刻内视,丹田气海内的金丹光芒略显黯淡,旋转速度也缓慢了不少,法力储量不足全盛时期的三成。
识海之中,神识之力亦消耗颇巨,传来阵阵空乏之感。
“需尽快恢复。”
陆昭深吸一口气,不再多想,宁心静神,开始全力运转《碧海真水万灵典》。
静室的灵气,如同百川归海般涌入他体内,滋养着干涸的经脉与金丹。
五日后,当陆昭依旧在闭关恢复之际,林明阳已抵达了狂沙殿旧址所在的那片绿洲外围。
他悬浮于空,并未掩饰自身那金丹巅峰的灵压,目光平静地望向绿洲深处那片断壁残垣。
与他预想中剑拔弩张的场面不同,绿洲之内一片死寂,那三阶后期青蛟的气息深深隐匿,仿佛从未存在过。
林明阳嘴角泛起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似乎对此情形早有预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