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师叔,韩师弟到了。”许言在门外通传道。
“进来吧。”
韩清凡迈步进入洞府,目光迅速扫过端坐主位的陆昭,感受到对方身上的金丹威压,他脸上瞬间布满恭敬之色,快步上前,毫不犹豫地躬身行了一个大礼:“弟子韩清凡,拜见陆师叔!恭喜师叔修为大进,道途昌隆!”
近八十年不见,当年那个还需要他暗中照拂的筑基中期弟子,如今也已臻至筑基后期,看来这些年并未虚度。
陆昭微微抬手,一股柔和的法力将韩清凡托起,语气平和道:“韩师侄不必多礼,坐下说话吧。一别近八十载,师侄修为精进,看来未曾懈怠。”
韩清凡依言在侧方的石凳上坐下,姿态依旧恭敬。
陆昭没有过多寒暄,直接切入主题,问道:“韩师侄,可是宗门有何要事,需你传讯于我?”他猜测,或许是宗门有什么事,或需要他这位在外金丹修士协助。
韩清凡闻言,神色一正,再次起身,向陆昭恭敬一礼,才开口道:“回禀陆师叔,弟子此番前来,可以算是奉宗门之命,但也不全是。”
他顿了顿,组织了一下语言,继续道:“确切来说,是弟子向宗门提出了一个建议,宗门经过考量后,同意了弟子的建议,并命弟子前来与师叔商议此事。”
“哦?”陆昭眉头微挑,示意他继续说下去。一个筑基弟子向宗门提建议,还能让宗门同意并派他来与自己这位金丹修士商议,此事看来并不简单。
韩清凡没有立刻解释建议内容,而是先说出了一个消息,语气带着几分沉重:“师叔或许尚不知情,崔师叔他老人家,于二十多年前尝试凝结元婴……不幸失败,已然坐化了。”
虽然对崔青峰结婴之事知之不详,但亲耳听闻这位对自己有恩的碧霞宗支柱结婴失败、黯然坐化,陆昭心中仍不免一声长叹。
他沉默片刻,才缓缓道:“崔师叔天纵之才,奈何元婴之境,实非易与。可惜了……”他这话发自内心,金丹修士结婴,成功率低得可怜,即便如崔青峰这般惊才绝艳之辈也是一样,失败是常态,成功才是侥幸。
韩清凡点了点头,脸上露出复杂神色,接着说道:“师叔明鉴。而弟子……不瞒师叔,弟子便是宗门为了应对可能出现的‘最坏情况’,所设立的数名‘传承弟子’之一。”
“传承弟子?”陆昭听到这个词,眉头微微一皱,心中升起一丝不祥的预感,“你的意思……宗门将来会有危险?”
韩清凡神色凝重地点头:“师叔您也知晓,当年我宗为了攻占燕国,崔师叔曾亲手击毙了青蛟一族的两头三阶青蛟。此事,青蛟一族绝不可能善罢甘休。”
“对于青蛟一族而言,我碧霞宗实在太过弱小。它们如今虽因与北玄盟大战暂且无暇他顾,但谁能保证日后战事缓和,它们不会秋后算账?届时,我宗危矣!”
陆昭听到这里,已然明白了韩清凡的担忧,他反问道:“所以,你的意思,是想让我回归陈国,与宗门共同应对可能到来的危机?”
若真如此,他身为碧霞宗弟子,于情于理似乎都难以推脱,但这无疑会将他彻底卷入宗门与青蛟一族的巨大漩涡之中,未来凶吉难料。
然而,韩清凡却摇了摇头,语气肯定地说:“不,陆师叔,您误会了。面对青蛟一族的报复,多一位金丹修士或少一位金丹修士,其实并无本质区别。除非师叔您能在此短时间内凝结元婴,否则难以改变大局。”
“那你的意思是……”陆昭有些不解了。既不让他回去共抗强敌,那韩清凡此来目的为何?
韩清凡深吸一口气,目光灼灼地看向陆昭,说出了他真正的计划:“陆师叔,弟子的想法是,我们何不趁现在局势尚且平稳,就以此地经营的战团为基础,在这南林国,秘密建立一个宗门分支,或者说……一个隐秘的‘分宗’!”
他越说语速越快,显然对此事思虑已久:“如此一来,万一将来宗门真的遭遇不测,我们在这里还能保留一份根基,宗门高层在听取弟子的建议后,也已原则上同意此方案,并表示会动用一些人脉关系,尽力为我们在此地立足提供便利,争取获得北玄盟的认可。”
陆昭闻言,心中一震,瞬间明白了韩清凡的全部意图。
建立一个得到北玄盟认可的宗门,绝非易事,最基本的前提,便是需要至少一位金丹修士作为招牌。
他沉吟道:“所以……你的意思,是想让我来担任这未来‘分宗’的金丹长老?”
“正是如此!”韩清凡重重地点了点头,眼中充满期盼,“唯有师叔您坐镇,此事方有成功的可能!宗门也会暗中给予支持,包括派遣得力弟子前来协助管理,绝不会让师叔您为俗务所累。”
陆昭陷入了沉默。担任一个初生宗门唯一的金丹长老,听起来似乎地位尊崇,但实则责任重大,束缚极多。
这意味着他很可能需要长期坐镇此地,难以再如以往般自由外出游历寻觅机缘,宗门初期的资源必然匮乏,恐怕连他自身的修炼所需都难以保障,必将极大影响他的道途。
更何况,此地灵脉仅勉强达到准三阶,对他金丹期的修炼而言,实在是杯水车薪。
韩清凡察言观色,见陆昭面露犹豫之色,立刻明白了他的顾虑,急忙补充道:“师叔明鉴!弟子绝非想让师叔困守于此!宗门已有明示,此分宗建立后,日常管理事务,会由宗门派遣专人以及弟子等人负责,绝不敢过多劳烦师叔。”
“师叔您依旧是自由之身,想去何处游历,皆无妨碍。唯有在分宗需要金丹修士出面维系门面,或是遭遇重大危机时,才需师叔您回来坐镇一二。”
他顿了顿,又抛出一个重要的筹码:“而且,宗门承诺,一旦计划启动,便会首先协助我们将脚下这处流影门遗址的受损灵脉彻底修复,至少使其恢复到之前的三阶下品层次!”
“如此一来,师叔您在此修炼问题便可解决大半。此外,宗门还会视情况,支援一批初创资源……”
听到韩清凡如此说,连灵脉修复和资源支持都考虑到了,显然宗门和韩清凡对此事并非一时冲动,而是有了相对成熟的规划,尽可能考虑到了他的难处。
话已说到这个份上,于公,这是为宗门留存香火的大事,他身为碧霞宗弟子,难以推辞;于私,若能修复此地灵脉,对他而言也确实有益,而且行动自由能得到保证。
陆昭看着眼前一脸诚恳的韩清凡,又想到坐化的崔青峰以及远在陈国、未来可能风雨飘摇的宗门,最终只得露出一丝无奈的苦笑:“韩师侄,你都将话说到这个地步,我若再不应下,岂不是太不近人情,也愧对宗门和卫师兄的嘱托了?”
他深吸一口气,目光变得坚定起来,看着韩清凡,沉声道:“罢了!此事,我答应了。便依你与宗门之计,我们便在这南林国,再开一支脉吧!”
韩清凡闻言,大喜过望,激动地再次深深一拜:“多谢师叔!有师叔鼎力相助,我宗传承延续,大有希望矣!”
洞府之外,残阳如血,将戈壁染上一片金红。
洞府之内,一个关乎宗门未来命运的决定,就此落下。
陆昭的南林国生涯,也即将翻开新的篇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