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而,大树底下好乘凉,亦会遮蔽阳光。
天风真君这棵参天大树一旦倒下,危机便瞬间爆发。
玉简记载,天风真君坐化后,仅仅过了三代人,失去了大修士坐镇的九霄风雷宗,便再也无法维持其超然地位。
一直心怀不满的魔道诸宗、始终未曾放弃卷土重来念想的青蛟一族和苍玄巨鲸等妖族,甚至还包括一些表面上臣服、实则暗中觊觎主导权的人族正道宗门,多方势力或明或暗地联手发难。
在内忧外患的夹击下,强盛一时的九霄风雷宗最终轰然倒塌,彻底覆灭。
九霄风雷宗的覆灭,标志着相对有序的“风雷域”时代结束,接下来长达一段岁月,则被长孙华悲怆地称为“中古乱世”。
看到这里,陆昭也不禁掩卷长叹,从这冰冷的文字间,他都能感受到那个时代的血腥与混乱。
长孙华为了说明“中古乱世”的可怕,列举了几个触目惊心的例子:有魔道大能为了炼制一杆万魂幡,屠灭好几个国度,亿万凡人、修士作幡中怨魂。
有四阶鬼君自极阴之地出世,怨气滔天,所过之处,方圆数十万里尽成鬼蜮,凡人、修士皆成其血食资粮,生机绝灭。
更有妖族大妖王率麾下妖兽肆虐,以人族城池为猎场,动辄屠国灭派,只为满足其杀戮欲望……
长孙华零零总总举了七、八个例子,每一个例子背后都是尸山血海,都是文明的火种在风雨中飘摇欲熄。
与玉简中所描述的“中古乱世”相比,如今北玄盟与青蛟一族虽有摩擦大战,但大体秩序尚存,主要冲突集中在边境区域,腹地还算安宁,竟已堪称是难得的“太平盛世”了。
当然,除了这些黑暗的记载,长孙华也客观指出,混乱的时代,既是弱者的地狱,也是强者的天堂。
正是在这片废墟与鲜血之上,有不少他出身的时代威名赫赫的大宗门,抓住了机遇,逆势崛起,最终奠定了如今玄风域的格局。
当陆昭看完中古史这部分之后,最终只能感慨,混乱的时代,既是对众生最残酷的考验,也确实为那些有实力、有魄力的势力和个人提供了重塑秩序的舞台。
平复了一下因波澜壮阔却又血腥残酷的中古历史而激荡的心绪,陆昭将神识沉入玉简的最后一部分,也就是所谓“近古历史”的卷章。
而这一卷的开篇,长孙华便着重提到了一个人,一位来自外域的元婴中期真君——玄阳真君。
记载称,这位玄阳真君自外域而来,于满目疮痍的“风雷域”废墟之上,创立“玄宫”,并以玄宫为核心,联合一批志同道合者,组建了“北玄盟”。
玄阳真君凭借其高超的智慧、强大的实力以及非凡的人格魅力,竟在乱世中开辟出一方相对安宁的天地,使得北玄盟不断发展壮大。
更令人惊叹的是,玄阳真君在后来的岁月中修为更进一步,赫然突破至元婴后期,成为又一位“大修士”!
然而,令陆昭感到十分不解的是,玉简中明确提到,已成为大修士的玄阳真君,不知道为何,并没有试图去统一当时已经破碎不堪的风雷域。
他所做的,似乎仅仅是将“风雷域”的名字再次更改,结合其道号与风雷域的旧名,定域名为“玄风域”,然后……然后就似乎心满意足,再无明显的大动作,直至最后,记载其“稀奇古怪的坐化了”。
长孙华在此处的笔触充满了巨大的疑惑和一种不敢深究的谨慎,他直言自己对此感到极其困惑,一位大修士在拥有绝对力量统一四方时却选择了止步,其坐化也显得颇为蹊跷,但他也不敢再多评价什么,只在玉简最后留下寥寥数语,语气隐晦,似乎担心自己若写得太透,这部耗费心血的《玄风史》便可能无法存世。
当陆昭看完这段关于玄宫和玄阳真君的记载后,心中恍然大悟,不禁发出一声低语:“原来如此,没想到威震玄风域的玄宫,竟是这么来的,是这位玄阳真君所创。”
但同时,玄阳真君那“半途而废”的统一之路和神秘的坐化,也在他心中留下了一个巨大的谜团。
就当陆昭意犹未尽,还想继续看下去,了解更多关于玄宫建立之后、直至他所处时代的详细历史时,却发现玉简的内容到此戛然而止。
后面再无只言片语,这部《玄风史》已然完结。
陆昭先是一愣,随即了然。
他猜测,这位著书的长孙华前辈,其生活年代大概就在玄宫崛起、玄风域之名确立后不久,其所处的时代,应该就是所谓的“近古”中、早期。
而自己所处的这个时代,按照历史分期,自然便是“近古”时期的延续了。
当彻底看完整部《玄风史》,缓缓将神识从玉简中退出时,窗外天色已然微暗。
陆昭静坐良久,默默消化着这部浩瀚史籍所带来的庞大信息。
虽然《玄风史》只是基础脉络,许多核心秘辛未曾触及,但陆昭依然感觉自己对整个玄风域的历史演变脉络,以及当下北玄盟、青蛟一族……大势力之间可能存在的深远历史纠葛,都有了一些更为宏观的认知。
这无疑为他日后在这片广袤天地行走,判断大势,提供了宝贵的历史纵深和借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