离开葬魂渊那令人压抑的灰暗地域后不久,陆昭驾驭遁光,悬停于一片被皑皑白雪覆盖的广袤平原上空。
凛冽的寒风卷起细碎的雪沫,打在护体灵光上,发出沙沙轻响,却带来一种劫后余生般的清冷与宁静。
他心念微动,挥手间,一道璀璨的金光自千华镜中飞出,落在雪地之上,化作神骏非凡的金翎鸟。
多年培养,金翎鸟的灵性愈发充足,此刻感受到外界熟悉的冰原气息,它发出一声清脆的啼鸣,亲昵地用巨大的鸟首蹭了蹭陆昭的手臂。
陆昭轻轻拍了拍它颈侧光滑温暖的羽毛,随后,他小心地横抱起依旧处于昏迷状态、但气息已趋于平稳的苏婉玉,身形一晃,便已轻盈地落在了金翎鸟宽厚温暖的背脊之上。
他将苏婉玉平稳地安置在鸟背中央,那里羽毛最是厚软,足以抵御高空的严寒与颠簸。
做完这一切,陆昭轻轻一拍金翎鸟的脖颈,示意它可以出发了。
金翎鸟会意,发出一声低鸣,双翅猛然一展,卷起地面大片积雪,庞大的身躯已然腾空而起,化作一道金色流光,向着远离葬魂渊的方向平稳地飞去。
坐在鸟背之上,感受着身下传来的平稳飞行韵律,陆昭的目光落在身旁昏迷不醒的苏婉玉身上,眉头微蹙,开始仔细权衡接下来的行止。
此刻直接返回冰天宗,将苏婉玉交还,看似是最直接了当的做法,完成了承诺。
然而,陆昭心中却有着更深一层的顾虑。苏婉玉此刻状态虽有好转,但毕竟昏迷不醒,一身灵力波动也因重伤而紊乱。
他们二人一同外出探寻险地,归来时却是一人重伤昏迷,一人看似毫发无损,这等情形落入冰天宗其他修士眼中,会作何想法?
修仙界中,为夺宝而暗算同伴、甚至杀人越货之事屡见不鲜。
届时,冰天宗之人是否会疑心是他陆昭见宝起意,暗中对苏婉玉下了毒手?
即便有苏婉玉事先的交代,但人心难测,尤其涉及宗门金丹长老的安危,对方是否会先将他扣下,细细盘查,甚至用上某些非常手段?
一旦陷入那般境地,主动权便完全掌握在对方手中,绝非陆昭所愿见到。
思来想去,一个折中的方案在陆昭脑中逐渐清晰。
他决定,暂且不急于返回冰天宗。就在这北疆雪原之中,寻一处僻静安全之地,停留大半载光阴。
一方面,可让苏婉玉安心恢复,另一方面,待一年之期将近,再护送她回去。届时,既算是完成了受托之事,又能最大程度避免不必要的麻烦,可谓两全其美。
“多一事不如少一事……”陆昭心中暗忖。
苏婉玉的伤势既然已在恢复,性命无忧,那么晚上一段时日再回返,待她苏醒后,由她本人亲自出面解释,一切误会自然消弭于无形,远比他现在独自带着一个昏迷之人回去,要稳妥得多。
至于这大半年的时光,陆昭也并未打算虚度。
炼制本命法宝“三元控水旗”的诸多材料已基本齐备,正好可借此机会,开始炼制。
计议已定,陆昭心中顿觉一松。
他视线一转,开始仔细打量起脚下这只陪伴自己多年的灵兽。
金翎鸟如今修为精进不俗,已接近二阶中期的顶峰,周身翎羽金光流转,愈显神异。
感受着它体内蓬勃的妖力与日益增长的血脉气息,陆昭眼中闪过一丝温和。
他早已为金翎鸟规划好了前路。待其修为达到二阶中期顶峰,面临瓶颈之时,便可将那株得自拍卖会、发生了良性变异的“金阳灵芝”赐予它服用。
此灵芝蕴含一丝稀薄的金翅大鹏鸟杂血后裔气息,拥有微弱的血脉提纯之效,正适合金翎鸟这等禽类妖兽。
届时,借助药力,或许不仅能助它一举突破至二阶后期,更能激发其体内潜藏的血脉,使得其根基更为雄厚,未来道途也能走得更远一些。
说到底,金翎鸟自微末时便跟随于他,数百年来跋山涉水,代步预警,没有功劳也有苦劳。
陆昭虽道心坚定,却也非全然无情之人,心底深处,对这只忠诚的灵兽确有几分不同于傀儡的感情,自是希望它能陪伴自己更长久岁月。否则,当初也不会毫不犹豫地以四百块中品灵石拍下那株变异灵芝了。
将金翎鸟之事暂且放下,陆昭的思绪又不自觉地飘回了方才离开不久的葬魂渊。
此番渊内之行,险象环生,收获颇丰,但最让他印象深刻的,除了那株诡秘强大鬼柳树外,便是那头三阶后期鬼王了。
尤其是那鬼王在脱离鬼柳主根控制后,非但没有疯狂反扑,反而拉拽着鬼柳主根一同湮灭的决绝姿态,以及最后时刻,脸上流露出的那种难以言喻的复杂神情,此刻细细回想起来,越发觉得其中意味深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