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陆昭和苏婉玉离开白骨岭又飞了半个时辰后,他们来到了一片古怪的树林外。
这片树林与葬魂渊中其他地方的景象截然不同。
树木并非寻常所见的那种枯萎焦黑之态,反而呈现出一种诡异的生机——每一棵树木都高达数十丈,树干呈现出一种暗沉沉的灰白色,仿佛是用某种生物的骨骼拼接而成。
林间弥漫着比外界浓郁数倍的阴寒之气,甚至隐隐能听到从林深处传来的凄厉呜咽声,令人毛骨悚然。
苏婉玉按下遁光,伸手指着前方那片诡异的骨林,对陆昭道:“灵傀道友,此林名为‘幽骸林’,也算是通往葬魂渊中心的必经之路。此地盘踞着一头三阶初期的鬼王和一头三阶初期的尸王。”
她语气凝重,继续解释道:“这两头鬼物、尸王各自占据林子的一半领地,平常时分,它们为了争夺此地的阴脉资源,时常会爆发争斗,但是……”
苏婉玉话锋一转,眼中闪过一丝心有余悸,“一旦有外敌入侵,它们便会立刻放下嫌隙,联手对敌,极其难缠。我第一次深入此地时,就是不清楚这点,还吃了些小亏。”
说到这里,她看向陆昭,语气转为平稳:“不过,经过我上次探查,发现它们领地之间,存在一条狭窄的缓冲地带。只要行动足够迅捷隐蔽,我等可以从那夹缝中间穿过去,倒是没有必要和这两个棘手的家伙再打一场,徒耗法力。”
陆昭听到这话,尤其是听到“三阶尸王”四个字后,心中微微一动,面上却是不动声色,只是默默地将此事记在了心里。
没错,陆昭早就做出了决定——他不打算此时动手。
他的打算是,等助苏婉玉取得“玄冥寒魄草”,两人分道扬镳之后,自己再独自折返回来。
反正一头三阶初期鬼王和一头三阶初期尸王,哪怕它们联手,也绝非自己的对手。
届时,那三阶尸珠便是囊中之物。
“苏道友思虑周全,便依道友之言。”陆昭点了点头,表示赞同。
苏婉玉见陆昭没有异议,便不再多言,她仔细辨认了一下方向,随后周身那层由符箓形成的冰晶光罩微微内敛,气息也降至最低。
她对着陆昭打了个手势,随即身形一晃,如同鬼魅般,从一个看似毫不起眼的角度,悄无声息地滑入了幽骸林中。
陆昭见状,立刻将《敛息化形术》运转到第四重的极致,整个人仿佛化作了一道淡不可察的影子,紧随苏婉玉之后,踏入了这片阴森诡异的林地。
一进入林中,陆昭的感觉立刻变得清晰起来。
左手边的林区,弥漫着一股精纯而冰寒的魂煞之气,这股气息充满了混乱、贪婪、吞噬的意念,仿佛有无数冤魂在耳边哀嚎。
这显然是那头鬼王的领地气息。
而右手边的林区,则散发着一种沉重、腐朽、带着强烈死寂意味的尸煞之气。
这股气息更为凝实,带着一种源自血肉骨髓的污秽与嗜血,所过之处,连空气都仿佛变得粘稠起来,正是那头尸王盘踞之地。
这两股强大的三阶气息如同两道无形的壁垒,将整个幽骸林分割开来。
而在两道气息的交界处,确实如苏婉玉所说,存在一条宽约十余丈的狭长区域。
这条区域就像是两个王者领地之间的“无人区”,也是他们此行穿行的路径。
陆昭一边紧随苏婉玉,在这条危机四伏的夹缝中快速穿行,一边将神识悄然铺开,仔细感知并记忆着那两股三阶气息源头的具体方位、以及这条安全路径的蜿蜒走向。
他甚至在脑海中快速勾勒出了一幅简略的地图,将鬼王与尸王的老巢位置、以及沿途几个可能适合设伏或发起突袭的地形特征,都一一标注清楚。
这一切做得隐晦而迅速,并未引起前方带路的苏婉玉的丝毫察觉。
林中光线昏暗,只有那些幽蓝色苔藓提供着微弱的光芒,映照出脚下由皑皑白骨和漆黑腐土铺就的地面。
四周寂静得可怕,唯有阴风吹过扭曲枝干时发出的、如同鬼哭般的呜咽声。
苏婉玉显然对这条路颇为熟悉,她的身法轻盈而灵动,总是在间不容发之际避开那些偶尔从两侧弥漫过来的危险气旋。
陆昭紧随其后,将身法催动到极致,如同附骨之疽般牢牢跟着,整个过程有惊无险。
半刻钟后,前方隐约传来一丝微弱的天光,空气中的压抑感也减轻了不少。苏婉玉速度稍稍加快,两人一前一后,如同两道轻烟,迅速穿出了幽骸林的另一端。
离开那片令人不适的骨林,两人均是不约而同地轻轻舒了一口气。
虽然过程顺利,但行走在两头三阶鬼物眼皮底下的感觉,终究不是那么令人愉快。
稍作停顿,辨认了一下方向,苏婉玉和陆昭便再次驾起遁光,朝着葬魂渊更深处进发。
接下来,两人又飞了约莫一个多时辰。
随着不断的深入,陆昭能明显地感觉到,周围环境正在发生显著的变化。
空气中弥漫的阴煞之气变得越来越浓郁,沿途偶尔感知到的鬼物、僵尸的气息,其强度也明显提升了不止一个档次。
筑基期的鬼物、僵尸变得屡见不鲜,甚至偶尔能察觉到几股堪比假丹境界的凶戾气息在远处游荡。
到了后来,那无所不在的阴煞之气已经浓郁得如同实质的潮水般,不断冲击着陆昭体表的护体灵光。即便以他金丹期的修为也感到了一丝压力。
他心念一动,身上那件三阶下品的天蓝色道袍表面,顿时泛起一层柔和而坚韧的水波状光晕。
这道袍的基础防御功能被激活,形成一道贴身的光罩,将那些无孔不入的阴煞之气牢牢隔绝在外。
做完这点,陆昭瞥了一眼身旁的苏婉玉,只见她不知何时也已祭出了一枚通体蔚蓝、内部仿佛有波涛流转的宝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