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见陆昭闻言,只是眉梢微不可查地挑动了一下,仿佛听到的不是一个曾经令不少修士闻之色变的组织头领之名,而是一个无关紧要的称呼。
他语气平淡如常,甚至带着一丝淡淡的疑惑:“黑煞会?倒是听人提起过一二。”
他的确听过,最早是从已故的赵小树口中得知一二,是活跃于陈国南部的一个散修组织,手段狠辣,情报灵通,但具体细节并不清楚。
说罢,他看向魏秋元,反问道:“不过,此事与魏道友今日来此,有何干系?”
魏秋元直接被这句话噎得一时语塞,准备好的后续说辞硬生生卡在喉咙里,脸上那带着些许自豪的表情瞬间僵住,旋即化为难以掩饰的错愕与一丝尴尬。
他心中瞬间涌起一股巨大的落差感:“难道我这黑煞会会主的身份,在这位陆殿主眼中,就如此不值一提?连多问一句的兴趣都没有?”
其实,魏秋元此刻的心中所想,恰恰是事实。
黑煞会在陈国南境散修圈子里或许称王称霸,但在碧霞宗这等金丹大宗眼中,不过是个稍大点的蝼蚁窝。
至于对陆昭而言,他连楚家这等假丹家族都能亲手葬送,连金丹真人的博弈都亲身参与其中,一个主要由筑基初中期散修组成的组织头领的身份,确实无法让他产生丝毫波动。
魏秋元看到陆昭那平静甚至带着些许询问意味的眼神,终于彻底明白过来,对方是真的完全没将自己的“辉煌过去”放在眼里。
他不由在心中苦笑一声,长长叹了口气,原本还有的一丝凭借往日身份抬高自身价码的心思彻底烟消云散。
他收敛了所有不必要的情绪,直接切入正题,语气也变得更加务实:“让陆殿主见笑了。是在下想岔了。”
他略一停顿,组织语言:“殿主,我黑煞会以往虽是做刀口舔血的买卖,但也因此,在情报搜集、消息打探方面,颇有些手段。”
“登上这云鲸号后,在下习惯使然,这几日便暗中留意,与舟上来自不同宗派的修士有些接触,倒也听到些风声。”
“我发现,西北诸宗那些同来的修士,似乎正在私底下悄悄串连,尤其是几位领队人物,走动颇为频繁。”
陆昭听到这里,并不以为意。
远征伊始,前途未卜,各地修士抱团取暖实属正常,碧霞宗内部不也是如此?
在他看来,这种程度的串连,意义不大。
然而,魏秋元接下来的话,却让他的眼神微微一动。
“他们并不仅仅是互相熟悉那么简单,”魏秋元压低了声音,语气带着一丝笃定,“据我观察和从旁侧击所得,他们似乎在互相交换一些各自掌握的、关于中部诸国乃至战场的情报!”
“而且,在下不才,凭借以往的一些小手段,也侥幸拿到了一份他们流传出来的副本。”
交换情报?
陆昭的目光终于起了一丝变化。
若真是如此,那性质便有所不同了。
卫无寒师叔所赠玉简,虽内容珍贵,但毕竟是宗门层面的宏观概述,对于细节、尤其是各地势力间的微妙关系、战场上的潜在规则乃至某些不为人知的禁忌区域,依旧有所欠缺。
而这些来自不同地域、不同宗派的修士,手中掌握的情报很可能更加零碎、更加具体,甚至可能包含一些宗门玉简上未曾收录的独家消息。
对于即将踏入完全陌生战场的他而言,任何一点额外的情报,都可能在未来关键时刻发挥出意想不到的作用。
看到陆昭眼神的细微变化,魏秋元心中一定,知道自己终于找对了方向。
他不再卖关子,直接问道:“在下特意前来,便是想将此事告知殿主,并将手中这份情报副本献上。不知殿主可愿一观?”
陆昭并未立刻表态,而是目光平静地看着魏秋元,问道:“魏道友特意来告知陆某此事,并献上情报,所欲为何?”
他不相信对方仅仅出于好心。
魏秋元闻言,脸上露出一抹笑容,他摇了摇头道:“殿主明鉴。魏某并无他求,更不敢以此情报挟恩图报。”
“在下只是希望以此微末之举,向殿主证明一点:我魏秋元修为虽不高,但于情报搜集方面,确有些心得。”
“此番远征中部,凶险难测。魏某别无长处,只愿以此微末之技,为殿主效劳。”
“只盼日后在那陌生之地,若殿主有需要打听消息的事务时,能想到在下。”
“若能得殿主些许信任,在关键时刻略加拂照,便是魏某最大的幸事。”
话语说得十分恳切,姿态也放得极低,完全是将自己摆在了下属的位置上。
陆昭听明白了。
对方看中的是自己作为碧霞宗实际领队的身份和实力,想要以自身的情报能力为筹码,换取自己未来的庇护。
这是一个很现实的交易,也很聪明。
陆昭略作沉吟。
一个擅长情报搜集的下属,在这支成分复杂的队伍中,确实有其价值。
对方既然主动投靠,能力似乎也确有独到之处,收下也无妨。
他于是点了点头,开口道:“魏道友既有此心,陆某知晓了。”
“若道友日后真能提供确有价值的情报,于队伍有所助益,陆某自然不会视而不见,当会酌情拂照。”
他没有做出夸张的承诺,但“酌情拂照”四个字,对于魏秋元这等散修而言,却比过多的承诺更为现实。
魏秋元闻言,躬身道:“多谢殿主!魏某定竭尽所能,绝不辜负殿主信任!”
说罢,他自怀中取出一枚玉简,双手奉上:“此便是在下所得的那份情报,请殿主过目。”
陆昭接过玉简,神识略微一扫,确认并无异常后,便收了起来。
“若无他事,便不打扰殿主清修了,先行告退。”魏秋元极有眼色,见目的已达,立刻主动提出告辞。
“嗯。”陆昭微微颔首。
魏秋元再次行了一礼,恭敬地退出了舱室,并细心地将舱门轻轻合上。
舱室内再次恢复了寂静。
陆昭摩挲着手中那枚玉简,目光微微闪动。
他并未立刻沉浸其中,而是先挥手再次加强了舱室的隔绝禁制,随后才将神识缓缓沉入玉简之内。
下一刻,大量琐碎,甚至有些互相矛盾的信息碎片涌入他的识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