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陆昭驾驭遁光,来到阵殿时,眼前的景象让他微微一顿。
只见半月前那场惨烈大战留下的痕迹已然被仔细地修缮填补,破碎的青石板换上了新的,焦黑的梁柱被重新立起并刷上了肃穆的深漆,倒塌的偏殿围墙也已恢复原状。
虽然空气中似乎还隐约残留着一丝极淡的血气,但整座阵殿主体建筑已然焕然一新,在周遭灵雾与山间清风的衬托下,更显庄严肃穆,仿佛那场几乎颠覆宗门的劫难已悄然远去。
陆昭按下遁光,落在阵殿正门前宽阔的白玉广场上。
他脚步刚踏实地,沿途所见的所有修士,无论是行色匆匆的外门执事、低声交谈的外门弟子、还是气息沉凝的内门执事,甚至两位主事……
在看到陆昭的瞬间,无不立刻停下手中动作,神色恭敬地转向他,纷纷躬身行礼,口中齐称:
“殿主!”
“见过陆殿主!”
声音虽不算整齐划一,但那份发自内心的恭敬与隐隐的敬畏,却是清晰可辨。
陆昭面色平静,对此只是微微颔首示意,并未过多停留,径直向着阵殿主殿走去。
他心中明了,这“殿主”之称,并非他已正式转正,而是林师叔令他暂代阵殿一切事务后,门下弟子一种自然而然的尊称,也间接说明了如今他在宗门内的声望与地位。
步入主殿,殿内布局依旧,但器物似乎都换成了新的,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檀香与一种新木的气息。
一名身着内门执事服饰、面容精干的中年修士早已等候在此,见到陆昭进来,立刻快步上前,恭敬行礼:“殿主,您来了。”
陆昭认得此人,是阵殿一位颇受陈平之师兄器重的老牌执事,办事向来稳妥。
他点了点头,正欲开口询问南下清剿楚家的队伍集结情况与物资调配进度,却见那执事脸上露出一丝犹豫,随即抢先开口道:
“殿主,林长老方才派人传来口谕,命您来到阵殿后,即刻前往他的洞府一见。”
陆昭闻言,眉头微不可查地轻轻一挑,问道:“林师叔可有说是为何事?”
那执事连忙摇头,语气带着几分谨慎:“传令的师弟并未多言,只说是林长老紧急相召,弟子也不敢多问。”
见对方确实不知详情,陆昭也不再强求。
林师叔此刻相召,必然有比清剿楚家余孽更为紧要之事。
他心中念头微转,对那执事吩咐道:“我知道了。你且在此等候,继续统筹南下事宜,待我回来再行定夺。”
“是,殿主!”执事躬身领命。
陆昭不再多言,转身便出了阵殿,化作一道淡蓝色遁光,径直朝着内山深处,林正阳师叔的清修洞府方向疾驰而去。
不多时,便已抵达林正阳洞府之外。
陆昭刚在洞府门前按落遁光,尚未开口通传,洞府的石门便无声无息地滑开,里面传来了林正阳那平和的声音:
“进来吧。”
陆昭整理了一下袍服,神色沉静地步入洞府。
洞府内光线柔和,灵气充沛更胜外界,四壁镶嵌的月光石散发出柔和的白光,将室内映照得一片通明。
然而,陆昭的目光第一时间便落在了洞府中央那两张并排放置的蒲团之上。
只见蒲团上,赫然端坐着两人。
一人自然是此间主人,金丹中期修士林正阳。
而另一人,面容俊朗,眼神开阖间却带着一股锐利光芒。
正是那位曾给予陆昭傀儡司主事之位,掌管宗门“暗卫”,身份特殊的金丹初期修士——卫无寒!
两位金丹修士同时在此等候,陆昭心中顿时一凛,知晓今日之事恐怕绝非寻常。
他刚进洞府,正准备依礼向两位师叔躬身行礼,那卫无寒却已率先开口。
他嘴角似乎噙着一丝意味不明的笑意,目光落在陆昭身上,语气听起来颇为随意:
“陆殿主,坐上这副殿主的位置,暂代掌管一殿之权柄,感觉如何?”
陆昭听到这明显带着些许打趣意味的问话,心中无奈,面上却只能露出恰到好处的苦笑,拱手回道:
“卫师叔您就莫要打趣弟子了。弟子的为人与志向,您二位师叔想必也清楚,于这具体庶务管理、协调各方之事上,实在算不得精通。”
“不瞒二位师叔,弟子这几日正为此事颇感头疼,只觉比与那楚明阳斗法一场还要耗费心神。”
他这话半是真话,半是自谦,但也确实道出了几分实情。管理一殿,尤其是阵殿这等技术性极强的部门,远非只靠修为战力就能胜任。
卫无寒闻言,与旁边的林正阳对视一眼,眼中那丝笑意似乎更深了些,却也不再继续这个话题打趣他。
他神色微微一正,语气也随之变得严肃起来:“好了,言归正传。此次我与林师兄特意唤你前来,是有一事相询,关乎你自身道途,需你自行决断。”
陆昭见卫无寒语气转变,心知戏肉来了,立刻精神一振,恭敬应道:“师叔请讲,弟子洗耳恭听。”
然后,陆昭便听到卫无寒用一种平静无波的声音,问出了一个直指他道心深处的问题:
“陆师侄,你……可想结丹?”
此言一出,如同平地惊雷,虽无声响,却在陆昭心神之中轰然炸开!
结丹?!
这岂是我想不想的问题?
这乃是天下亿万筑基修士穷尽一生、的终极目标!
是真正踏上仙途大道的关键一步!
他为何突然问这个?而且是以如此郑重的姿态?
陆昭脑海中瞬间闪过无数念头,心脏不由自主地加速跳动了几分。
难道……是因为自己此次力挽狂澜,立下泼天大功,宗门竟慷慨至斯,打算破例赏赐下一份足以助人凝结金丹的珍贵资源?
是了!定是如此!
若非如此,两位金丹师叔何必如此郑重其事地询问自己“想不想”结丹?这分明是准备给予天大机缘前的确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