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平之见此,脸上露出一抹决绝与释然交织的惨笑,对着陆昭疾声道:“陆师弟!我时间不多了!”
“接下来,我会燃尽最后一丝寿元,尝试逆转这小五行禁断困阵!”
“此阵一旦五行倒转,必然阴阳失衡,会发生极其猛烈的爆炸,阵中的楚明阳,不死也要脱层皮!”
“届时,你的机会就来了!”
“答应我,杀了楚明阳!”
陆昭听到这话,一股难以言喻的酸涩涌上喉头。
他看着陈平之那因燃元秘术而迅速枯槁、却又因决绝信念而焕发出异样神采的面容,张了张嘴,想说些宽慰的话。
然而,他还没说出口,陈平之就缓缓摇了摇头,那双闪烁着光芒的眼睛,此刻只剩下看透生死的平静与释然,他声音沙哑地道:“师弟,什么都不必说了。”
“当我决意施展这苍元燃命术之时,便已知晓自己的结局。”
“况且,我寿元本就无多,能为宗门流尽最后一滴血,护我碧霞宗道统不灭,于我陈平之而言,已是死得其所。”
陆昭听到这话,到了嘴边的话语尽数化为一声悠长而沉重的叹息。
他深知陈平之所言非虚,那苍元燃命术乃是燃烧寿元的禁忌之术,一旦施展,便如离弦之箭,再无回头可能。
此刻陈平之的状态,已是油尽灯枯之兆,即便立刻停手,恐怕也难逃当场坐化的命运。
既如此,成全师兄这最后的悲壮心愿,或许才是对他最好的告慰。
念及此处,陆昭不再犹豫,重重点头,沉声道:“师兄放心,楚明阳……我必杀之!”
陈平之见陆昭应允,那布满皱纹与血污的脸上,竟缓缓绽开一个极其纯粹的笑容。
他仰头望了望这片他守护了一生的碧霞宗天空,语气带着几分自嘲,又带着几分超脱,轻声道:“陆师弟,师兄本想念首诗再去赴死,也算应个景儿。”
“可这临到死了才发现,我这一生,心思全都耗在了这阵纹之上,琢磨的都是如何引动地脉,勾连灵气,哪里会吟什么诗作什么赋啊……不过,我不后悔。若是有来世……”
他的声音陡然拔高,带着一股不屈的执念与向往:“我陈平之,还要踏上这修仙之路!下一次,我定要结成金丹,看一看那更高处的风景!”
话音未落,陈平之那原本急剧衰落的气息,如同回光返照般暴涨起来!
他双手掐动一个复杂的诀印,嘶声吼道:“逆转五行!爆!”
刹那间,那困住楚明阳的小五行禁断困阵发生了惊天动地的剧变!
原本按照相生规律稳定流转的金、青、蓝、赤、黄五色灵光,猛地一滞,随即如同被一只无形巨手强行扭转向相反的方向!
五行相生瞬间转为相克!金克木,木克土,土克水,水克火,火克金!
五种截然不同的属性灵力以前所未有的狂暴方式相互冲击!
只见那五色光笼内部,色彩疯狂乱窜,发出刺耳欲裂的尖锐嗡鸣,光壁上的符文寸寸崩碎,化作漫天光点。
紧接着,一股毁灭性的能量波动从光笼核心悍然爆发!
一道无法形容其颜色的刺目光芒猛地膨胀开来,瞬间吞噬了光笼内的一切!
狂暴的灵气乱流如同千万把无形利刃,向着四面八方疯狂席卷,将地面犁出深达数丈的沟壑,附近残存的建筑废墟更是被直接震成齑粉!
处于爆炸最核心的楚明阳,在那五行逆转的瞬间便感受到了致命的危机!
他亡魂大冒,嘶吼着将体内所有法力毫无保留地注入沧浪尺与护体灵光之中,尺影化作重重波涛试图守护己身,碧波镇海决的力场也被压缩到极致护住周身。
然而,这逆转五行引发的爆炸,其威力并非单纯的冲击,而是蕴含了五行相克产生的湮灭特性!
“轰——!!!”
尽管楚明阳拼尽了全力,那恐怖的爆炸能量依旧如同摧枯拉朽般撕开了他的层层防御。
沧浪尺发出的波涛虚影被瞬间蒸发,碧波镇海决的力场如同脆弱的琉璃般寸寸碎裂,护体灵光更是如同阳光下的泡沫,一触即溃!
楚明阳只觉一股无法抗拒的巨力狠狠撞在身上,耳边尽是骨骼碎裂的咔嚓声,五脏六腑仿佛被移位搅碎,一口混合着内脏碎片的鲜血狂喷而出,浑身衣衫褴褛,焦黑处处,气息瞬间萎靡到了极点,显然已是重伤之躯!
而阵法之外,陈平之在吼出“爆”字之后,周身燃烧的血色火焰骤然熄灭。
他眼睁睁看着那困阵逆转爆炸,将楚明阳炸成重伤,脸上终于露出了最后一抹微笑,那笑容中带着欣慰,带着一丝不甘,更带着对这片土地的无限眷恋。
随即,他那强行提升的气息如同退潮般飞速消散,身体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急剧老化,皮肤失去所有光泽,头发瞬间变得雪白枯槁,最终,他眼中的神采彻底黯淡,身体微微一晃,直挺挺地向后倒去,气息全无,就此陨落。
陆昭将这一切看在眼中,心中仿佛被什么东西狠狠触动了一下,一种难以言喻的复杂情绪在胸腔中翻涌,有悲愤,有敬佩,更有一种物伤其类的苍凉。
但他深知此刻不是伤感之时,强压下心绪,目光瞬间锁定了刚从爆炸烟尘中挣扎爬起的楚明阳!
没有丝毫迟疑,陆昭体内《碧海真水万灵典》功法以前所未有的速度疯狂运转,丹田气海中液态法力真液剧烈旋转,尽数汇于其并起的剑指之上!
他福至心灵,脑海中闪过陈平之决绝赴死的画面,闪过对楚明阳的必杀之念,所有的精神、意志、法力都凝聚于这一击之中!
“嗤啦——!”
一道几乎化为深湛墨蓝色的碧海化灵神光,自陆昭指尖迸发而出!
这道神光速度之快,锋锐之意之盛,令周围空气都发出被切割的悲鸣!
陆昭甚至清晰地感觉到,自己对《碧海化灵神光》的理解在这一刻有了质的飞跃,那层一直阻碍他踏入第三重境界的薄膜,于此心神激荡之下,竟隐隐有了松动的迹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