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个月后,燕国碧霞宗大营深处,一座灵气氤氲的洞府内。
苦觉缓缓放下手中那枚玉简,指节无意识地轻轻敲击着温润的灵玉桌面,发出“笃、笃”的轻响。
他那张平日里总是带着几分威严的面容,此刻却笼罩着一层罕见的凝重与迟疑。
玉简内的信息,如同投入平静湖面的巨石,在他心中掀起了滔天巨浪。
楚家…秘密转移子弟至燕国妖兽控制区…可能与半妖会有牵连…上报此事的执事李翰已然失踪…
每一条信息都触目惊心,直指宗门内最大的附属家族,一个传承了近千年的假丹世家。
若此事为真,其性质之恶劣,足以引发一场大地震。
然而,正如陆昭在玉简末尾所强调的——这一切,目前都只是那位失踪执事李翰的一面之词,并无任何实证。
苦觉的眉头紧紧锁起。
他为人固然方正,但却绝非鲁莽无智之辈。相反,能成为碧霞宗真传之首,他深知宗门内部势力盘根错节,牵一发而动全身的道理。
楚家树大根深,与宗门内诸多殿司关系密切,更是已故裴长老一手扶持起来的家族。
若无铁证而贸然发难,不仅难以扳倒楚家,反而会打草惊蛇,甚至可能被反咬一口,说他苦觉听信谗言,届时他必将陷入极其被动的局面。
更何况…他如今虽为真传之首,地位尊崇,但终究还未凝结金丹,并非宗门真正的决策核心。
面对楚家这等庞然大物,仅凭些许猜疑,确实分量不够。
“难办啊…”苦觉长长吁出一口气,眼中闪过一丝疲惫。
此事干系太大,已远远超出了他个人所能决断的范畴。
沉思良久,他眼中终于闪过一丝决断。
此事绝不能置之不理,但也不能由他直接捅破。
最好的方式,是告知真正执掌宗门暗面力量,负责监查的那位卫师叔。
心意既定,苦觉不再犹豫,起身整理了一下袍服,化作一道迅疾却内敛的遁光,径直朝着一处更为幽静的洞府而去。
片刻之后,苦觉的身影出现在掌管宗门“暗卫”的卫无寒的洞府之内。
卫无寒屏退了左右,开启了洞府内最强的隔绝禁制。
他听完苦觉的复述,又亲自拿起那枚玉简,将神识沉入其中,仔细阅读了一遍。
整个过程,他脸色逐渐沉静下来,眉头也微微蹙起,手指无意识地捻着胡须。
“陆昭这小子…”卫无寒放下玉简,眼中闪过一丝复杂之色,“倒是会给老夫找麻烦。此事确实棘手。”
他抬眼看向苦觉,语气变得严肃:“苦觉师侄,你做得对。此事在未有确凿证据前,绝不可对外声张,尤其不可在长老会上提出。”
他站起身,在洞府内缓缓踱步,分析道:“如今燕国战事已至最后关头,宗门主力皆在前线,正是需要稳定后方,全力支持前线之时。”
“此刻若因一些捕风捉影的消息,就对楚家这等重要家族大动干戈,无论结果如何,都必会引发内部动荡,于大局不利。”
苦觉点头表示明白:“师叔所言极是。那依师叔之见,此事该如何处置?”
卫无寒停下脚步,沉吟片刻道:“我会立刻派遣最得力的暗卫,动用一切隐秘渠道,从两个方向着手调查。”
“其一,全力搜寻那名失踪执事李翰的下落,生要见人,死要见尸,若能找到他,许多事情便能水落石出。”
“其二,秘密调查楚家近期的所有异常动向,尤其是其家族核心子弟的踪迹、与外界可疑势力的接触,但调查必须隐秘,绝不能惊动楚家本身。”
他看向苦觉,语气加重了几分:“在此番调查未有明确结果之前,师侄你务必要沉住气,就当不知此事。”
“即便楚家真有些许不妥之处,只要非是颠覆宗门这等泼天大罪,都暂且记下,一切待燕国战事彻底平息,大军回宗之后,再行处置不迟。”
苦觉虽然心有不甘,但也知这是老成持重之言,当下拱手道:“师叔放心,苦觉明白其中利害,绝不会贸然行事。”
“嗯,如此便好。”卫无寒满意地点点头,“你且回去,静候消息便是。此事,我会亲自盯着。”
苦觉再次行礼,这才转身离开了卫无寒的洞府,心中虽仍萦绕着那沉重的消息,但有了师叔的承诺,总算不再是孤身应对,压力稍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