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日，辰时刚至，陆昭洞府外的禁制便泛起一阵微不可察的涟漪，一道面容带着几分憔悴与紧张的中年修士身影，悄无声息地出现在府门外，正是闻泉引荐的李翰。
陆昭早已在静室内等候，挥手间，府门无声滑开。
李翰深吸一口气，快步走入，见到端坐于蒲团之上的陆昭，连忙躬身行礼，姿态恭敬至极：“庶务堂执事李翰，拜见陆师兄！”
“李师弟不必多礼，坐吧。”陆昭神色平静，指了指对面的一个蒲团。
同时挥手间，一套茶具出现，一缕清泉自指尖涌出，注入壶中，真火微燃，不过片刻，一杯灵茶便推至李翰面前，“尝尝这‘云雾芽’，虽非珍品，亦有静心之效。”
李翰受宠若惊，双手接过茶杯，指尖甚至有些微颤，他依言饮了一口，温润的茶汤带着清香滑入喉中，却似乎并未能缓解他内心的焦灼。
他放下茶杯，深吸一口气，开口道：“陆师兄，闻兄想必已将一些简单的来龙去脉告知您了吧？”
陆昭微微颔首，目光平静地看着他：“嗯，略知一二。李师弟，有何事便直说吧，我时间有限。”
李翰脸上立刻露出了几分羞愧的神色，低声道：“当初若不是我执意追查楚家之事，连累了闻兄，他也不会得罪楚家，被针对排挤，最终丢了庶务堂的优渥执司……此事，师弟我一直心怀愧疚。”
陆昭闻言，神色并无变化，只是淡淡道：“往事已矣，闻师弟如今在我傀儡司，过得也挺好。李师弟，你想说什么，直言便可，不必拐弯抹角。”
“是，是师弟口不择言了。”李翰连忙收敛情绪，脸色一正，语气变得急促而凝重，“师弟今日前来求见师兄，所要说的那件‘关乎宗门存亡’之事，便与楚家有关！”
他顿了顿，看向陆昭，似乎想从对方脸上看出些什么，但陆昭依旧古井无波。
李翰只得继续道：“我相信师兄心中定然怀疑，此事我为何不向上司或执法殿禀报，反而要绕这么大圈子来寻师兄您。”
“实在是因为……我与楚家的仇怨，如今在整個庶务堂几乎人尽皆知。我若去说，恐怕无人会信，只会觉得我是挟私报复，恶意构陷！”
“而且，庶务堂内就有楚家之人，我若贸然上报，无异于打草惊蛇！”
“至于执法殿……”李翰脸上露出一丝苦涩与无奈，“我与殿内诸位师兄并无深交，人微言轻。”
“况且，据我所知，执法殿内……亦有与楚家关系匪浅之人。此事关系太大，我不敢冒险。”
陆昭听完李翰这番解释，心中的怀疑确实稍稍降低了几分。
这番顾虑，倒也合情合理。尤其是牵扯到楚家，联想到关于楚家，陆昭心中也不由得多了几分探究的兴趣。
他手指轻轻敲了敲桌面，道：“既然如此，你便说说看吧。”
李翰见陆昭终于愿意听下去，精神一振，连忙道：“师兄明鉴！我当初因道侣琴儿陨落之事，与楚家结下死仇，这些年来，虽势单力薄，却一直未曾放弃对楚家的暗中关注。”
“期间也确实发现了一些楚家仗势欺人、侵吞资源之事，但我知道，仅凭这些，莫说扳倒楚家，便是想让他们伤筋动骨都难如登天。”
“久而久之，师弟我也几乎死心了，以为此生报仇无望……”
陆昭听到这里，眉头微蹙，打断道：“说重点。你与楚家的恩怨细节，我并不关心。”
李翰脸色一僵，连忙收敛悲戚之色，点头道：“是师弟失态了。直到……裴长老陨落的消息传来！”
他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光芒，有快意，也有更深的忧虑：“自那以后，我发现宗门内不少家族、乃至一些高层，都开始明里暗里针对楚家，楚家声势大不如前。”
“我那颗死了的心，才又慢慢活络起来，恢复了对楚家的密切观察。”
“也许是琴儿在天之灵保佑，又或许是楚家恶事做尽，气数将尽！”李翰的声音压低，带着一丝难以抑制的激动，“我机缘巧合下，发现楚家近一两年来，正在秘密地将一批天赋最佳的年轻子弟，分批送出陈国！”
陆昭目光微凝，此事若真，确实不寻常。
大家族预留后手虽不稀奇，但如此大规模转移核心子弟，尤其是在家族风雨飘摇之际，难免引人遐想。
李翰继续道：“我本以为是楚家未雨绸缪，为家族保留火种，此举虽显颓势，却也合乎常理。”
“但当我耗费极大心力，终于大致查探出那些子弟的最终去向后……我知道，出大事了！”
他猛地抬起头，紧紧盯着陆昭：“陆师兄，您可知楚家将那些天才子弟，送往了何处？”
未等陆昭回答，李翰便一字一顿地吐出答案：“燕国！而且是燕国境内，如今仍被妖兽势力牢牢控制的区域！”
洞府内的空气仿佛瞬间凝固。
陆昭眼中骤然爆射出锐利的光芒，周身气息虽未外放，却让对面的李翰感到一股无形的压力，呼吸都为之一窒。
“燕国？妖兽控制区？”陆昭的声音依旧平稳，但其中蕴含的冷意却让李翰心头一凛。
“千真万确！”李翰重重点头，语气斩钉截铁，“而且，师弟我顺着这条线暗中查探，虽未拿到铁证，但种种蛛丝马迹表明，楚家很可能与‘半妖会’有着某种不为人知的联系！”
半妖会！这个组织在西北诸国修仙界可谓臭名昭著，专门勾结妖族，为人族修士所不齿。
若楚家真与半妖会勾结，那性质就截然不同了！
陆昭沉吟片刻，问道：“此事关系重大，你可有确凿证据？单凭你的推测和那些子弟的去向，恐怕难以服众。”
李翰脸上闪过一丝决绝，咬牙道：“为了确认此事，师弟我……我冒险设计，擒下了一名知晓部分内情的楚家练气期子弟！”
陆昭眉头一挑，此举风险极大，一旦暴露，李翰必遭楚家疯狂报复。
李翰继续道：“我对那人用了些……非常手段，最终从他口中撬出了信息！他亲口承认，家族确实派遣了数批核心子弟，通过特殊渠道，秘密前往燕国，并言明会有‘贵人’接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