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个月后,一道淡蓝色的遁光悄无声息地掠过碧霞宗山门,并未引起太多注意,径直落向甲字区域。
陆昭自越国归来,风尘仆仆,眉宇间却带着一丝沉凝。
他甫一落地,既未返回自家那位于乙字十号的宽敞洞府,也未先去傀儡司过问事务,而是身形一转,化作一道不易察觉的流影,径直朝着宗门藏书楼的方向而去。
藏书楼依旧是那般庄严肃穆,檀香与旧纸墨的气息混合着淡淡的灵气,弥漫在空气中。
陆昭步入其中,目光沉静,先是来到了第一层。
此处典籍浩如烟海,玉简、书册堆积如山,多为历代弟子游记、地方志异、古老传说以及诸多年代久远、真伪难辨的残卷抄录。
层次不高,却胜在庞杂,或许能于泥沙中淘得金粒。
陆昭寻了一处僻静角落,神识如细密的筛子,开始耐心地翻阅、检索与“西南百国”、“魔道宗门”相关的只言片语。
这一找,便是大半日时光流逝。
然而结果却令人失望。此层信息太过芜杂,且年代跨度极大,许多记载自相矛盾,或语焉不详,或明显夸大其词。
有关西南魔道的记录更是零星破碎,大多止于“魔道猖獗”、“百国林立”等泛泛之谈,并无切实可用的信息。
陆昭轻轻揉了揉眉心,眼中闪过一丝无奈。
他不能询问此层的值守执事,虽这样能更快得到线索。
但“西南百国”、“魔道宗门”这些词汇太过敏感,他不想让任何人,察觉到自己正在打探这方面的消息,以免引来不必要的猜疑与麻烦。
略作沉吟,他起身走向通往第二层。
藏书楼第二层,氛围顿时为之一变。
此处收录的典籍功法品阶明显更高,环境也更为清静。
陆昭目标明确,径直走向专门存放“游历见闻”、“风物志”的区域。
这里的玉简笔记,不少出自筑基修士之手,内容相对高端详实了许多。
他再次沉下心神,神识扫过一枚枚玉简标签,仔细筛选。
又耗费了半日功夫,当他的神识掠过一枚标注着《赵氏游历杂记》、作者名为“赵伯阳”的玉简时,心中微微一动。
取出玉简,神识沉入。
这位赵伯阳修士,修为在游记中自述为筑基中期,但其经历却颇为奇崛。
据其所载,他于大约千年前,曾因一场意外,竟机缘巧合地去过一次西南百国地界,并在那里滞留了十数年之久!
陆昭精神一振,仔细阅读起来。
游记内容光怪陆离,记录了西南百国的诸多见闻:那里宗门势力盘根错节,魔道确实极为昌盛,与西北诸国的修仙界风貌迥然不同。
正如游记所言,“西南百国”果真只是一个泛称,实际存在的国度与大小势力远超百数,地域之广袤,远非西北可比。
而统治那片广袤土地的,游记中提及了一个流传甚广的说法——魔道七宗!
这七大宗门威名赫赫,据说皆有元婴真君坐镇,势力滔天,是西南百国实际上的掌控者。
看到此处,陆昭目光微凝。
元婴大宗!这与他的猜测吻合。
然而,赵伯阳的游记中也坦言,以他当时筑基中期的修为和处境,根本接触不到那等庞然大物的核心信息,甚至连这七宗的具体名号都未能完全探听清楚,只模糊知晓其中几家以炼尸、驱鬼、血道等闻名。
但接下来的一段记载,却让陆昭瞳孔微微一缩。
赵伯阳提到,他在西南百国时,曾因争夺一株灵草,不慎得罪了一伙魔修。
对方实力强横,手段诡异,尤其擅长驱役厉鬼幽魂,对他展开了长达数月的追杀。
其中一名带头弟子在追杀他时曾傲然自报家门,言及来自“阴冥宗”,并嚣张放言,得罪他们,便是逃到天涯海角也难逃一死。
赵伯阳凭借一件遁逃异宝和几分运气,最终侥幸脱身。
他在游记中心有余悸地写道,根据那几名弟子展现出的实力、功法诡异程度以及言行间流露出的底气,他推测那“阴冥宗”,极有可能便是那威震西南的魔道七宗之一!
“阴冥宗……”陆昭在心中默念了几遍这个名字,将其牢牢刻印在脑海深处。
虽然信息依旧模糊,且已是千年前的旧闻,但对于元婴宗门而言,千年时光或许并无太大变迁。
这无疑是一条极有价值的线索!
他将玉简放回原处,沉吟片刻,转身走上了藏书楼第三层。
第三层存放的已是宗门高阶功法、秘术以及更为珍贵的典籍。
然而,他将三楼所有可能相关的区域都细细搜寻了一遍,甚至查阅了一些宗门收集的关于它域势力的秘录,最终却一无所获。
关于西南百国,尤其是那魔道七宗的具体信息,碧霞宗藏书楼内竟再无更详细的记载。
陆昭站在三楼窗边,望着窗外云雾缭绕的山景,轻轻叹了口气。
“终究只是金丹宗门……”他心中明了。碧霞宗的根基在西北陈国,门中弟子纵有游历,也多在周边诸国,对于远在西南、且有魔道巨擘擘坐镇的庞大地域,了解必然有限。
真正核心和前沿的信息,恐怕都掌握在宗门金丹长老的手中,绝不会轻易放在藏书楼内供弟子查阅。
至此,在藏书楼内能获得的线索已尽。虽有不甘,但陆昭也知事不可为,继续停留已无意义。
他转身下楼,离开了藏书楼,化作遁光返回了自己的乙字十号洞府。
开启洞府禁制,熟悉的水灵气息扑面而来。
陆昭先是挥手间,将金翎鸟放出。
神骏的金翎鸟清啼一声,落在专属的玉架之上,亲昵地蹭了蹭陆昭的手臂,随即开始自顾自地梳理羽毛,并无太多异状。
它早已习惯了在御兽袋中的生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