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月后,陆昭洞府石门上的禁制灵光缓缓敛去,伴随着一阵低沉的嗡鸣,厚重的石门向一侧滑开。
陆昭自洞内缓步走出,周身气息沉静如水,眸光湛然,此前激战造成的法力亏空与心神损耗已尽数恢复,甚至因战后反思沉淀,气息反较之前更为凝练了一分。
他出关的消息传出没多久,闻泉便匆匆赶来。
然而,与以往那种带着亲近的恭敬不同,此次闻泉步入洞府后,竟在距离陆昭数步之外便下意识地停住了脚步,躬身行礼时,姿态显得格外拘谨,甚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敬畏。
他抬头看向陆昭的目光中,充满了难以掩饰的震撼与一种近乎仰望的复杂情绪。
“师兄,您出关了。”闻泉的声音都比往常低沉了几分。
陆昭自然察觉到了他这异常的态度,微微挑眉:“闻师弟,何事如此拘束?可是宗门有新的指令下达?”
闻泉闻言,连忙深吸一口气,稳了稳心神,但语气依旧带着难以平复的激动:“指令尚未有,只是…”
他顿了顿,声音带着一丝颤抖:“师兄您与周道友,竟真的联手拖住了那头实力接近假丹的变异妖禽!甚至最后还重创了它!此等战绩,简直骇人听闻!”
“师弟虽知师兄神通广大,却万万没想到,竟能至如此境界!如今营中早已传遍,诸位师兄弟谈及师兄,无不敬服!”他说到最后,脸上已满是崇敬之色。
陆昭听完,面色并无多少变化,只是淡淡地“嗯”了一声,仿佛那场惊心动魄、决定战局的恶战于他而言只是寻常。
他更关心实际的事务:“虚名无益。我傀儡司弟子伤亡如何?物资损耗可清点完毕了?”
闻泉见陆昭对此并不在意,心中敬佩更甚,连忙收敛心神,脸上露出一丝沉痛,禀报道:“回师兄,正要向您禀报此事。”
“此战…我傀儡司弟子,阵亡五人,另有八人负伤,其中三人伤势较重,恐需调养数月之久。”
他叹了口气:“司内常用的三具一阶上品侦查傀儡全毁,七具一阶巅峰战傀受损严重,修复需大量材料。便是那具寒水毒冰蟒傀儡,亦有多处损伤,灵纹黯淡…”
陆昭静静地听着,手指无意识地轻轻敲击着石桌桌面。
五人阵亡,八人受伤…这伤亡数字,相较于收复药尘宗遗址这等规模的大战,其实已算极低,甚至可称得上战果辉煌。
但听到熟悉的下属殒命,他心中仍不免泛起一丝波澜,轻轻叹了口气:“唉,将此番阵亡弟子名册与抚恤章程尽快呈给我。”
“他们的遗物与应得的抚恤,务必足额、尽快发放至其亲族或指定之人手中,不可有丝毫延误克扣。”
“受伤弟子所需丹药,从我司公账中优先支取,若有不敷,可来寻我。务必让他们得到最好的救治。”
他的声音平静,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决断与一丝不易察觉的怅然。
“是!师兄放心,此事师弟定亲自督办,绝不敢有误!”闻泉肃然应命。
“嗯,”陆昭颔首,沉吟片刻,又问:“经此一役,司内人手缺口不小,宗门后续可会有人员补充?”
闻泉脸上露出一丝迟疑,道:“回师兄,关于人员补充,宗门的正式调令还未下达。不过…”
他压低了声音:“师弟近日从几位交好的征伐司执事那里,听到一个小道消息,也不知是真是假…”
陆昭抬眼看他:“但说无妨。”
闻泉道:“听说…宗门高层正在商议,或许不久后,便会安排各殿司、以及各附属家族的修士,分批轮换返回陈国本土进行休整。”
“哦?”陆昭闻言,眼中闪过一丝讶色,但略一思索,便也觉得在情理之中。
碧霞宗远征燕国已逾十载,连番大战,门下弟子无论是法力、心神还是物资消耗都极大。
尤其是那些来自各附属家族的修士,以及数量庞大的练气期弟子,他们并非宗门从小培养的死士,皆有亲族家眷在陈国。
长达十多年的分离与征战,思乡之情与疲惫感恐怕早已积累到了极限。
如今燕国战局,随着药尘宗遗址的收复,碧霞宗已稳占上风,战略态势大为好转。
此时安排轮换休整,一方面可让前线修士得以喘息,与家人团聚,缓解疲惫;另一方面也能让长期紧绷的神经松弛一下,有利于长期作战。
毕竟,与妖兽的战争,看这架势,绝非短短数年能够结束,乃是一场旷日持久的消耗战。
想到此处,连陆昭自己心中也不由生出一丝期待。
虽说他在陈国并无血脉亲族,但碧霞宗山门所在的修炼环境,远非这前线营地可比。
那里灵气更为充裕,资源兑换更为方便,若能回去,无论是安心闭关突破境界,还是钻研傀儡术、收集所需材料,效率都将远胜于此。
更何况,谁又不渴望暂时离开这血腥杀伐之地,回归那相对安宁熟悉的故土呢?
就在陆昭心绪微动,暗自盘算着若能返回陈国该如何利用那段宝贵时光时,营地核心区域,苦觉的洞府内,气氛却略显凝滞。
苦觉看着手中一枚刚刚由灵鹤送达、刻有宗门秘纹的玉简,眉头微蹙,脸上露出一丝无奈的苦笑。
他方才以此次战役首席指挥的身份,向宗门力陈陆昭所立下的赫赫战功,详细描述了其如何以筑基中期修为拖住接近假丹的变异怪鸟,并为最终胜利奠定基础的过程。
并在奏陈中明确提出,希望宗门能破格厚赏,赐下足以匹配此功勋的珍贵资源,至少也应再给予三瓶二阶上品灵水或是等价宝物,以激励后来者。
然而,宗门的回复却很快,也很明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