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昭离开藏书楼后,驾起遁光,前往善功堂。
此行的目的明确,乃是领取回到宗门后这四年来积存的俸禄。
身为筑基中期修士,依照碧霞宗定例,他每年可固定领取十二枚专为此境界修士炼制的二阶中品丹药“七水紫阳丹”。
然而,在宗门内外历经数十载风雨、见识过诸多资源争夺的陆昭,早已洞悉这看似公平的俸禄制度下隐藏的关窍与潜流。
筑基初期所需的各类二阶下品丹药,因炼制相对容易,主材辅料也相对常见,宗门库藏还算充裕,尚能基本保证每位筑基初期修士按例足额领取,不至短缺,即便偶有紧张,也能及时补上。
但一旦到了二阶中品,宗门的丹药供应立刻显得捉襟见肘,再难做到人人足额,僧多粥少的局面已然形成。
这其中,自有一套虽未明言却人人默守的优先次序。
宗门有限的优质资源,其流向首先必然倾斜于那些潜力巨大、被视为宗门未来基石真传弟子。
确保他们的道途顺畅,是宗门延续辉煌的重中之重。
其后,才轮到那些不参与事务的内门弟子,最后才是参与宗门管理的内门执事。
当然,规矩是死的,人是活的。
若在宗门身居高位,手握实权,或是身负某种特殊职司、拥有令人忌惮的背景,自然又能另当别论,超越次序,享有优先兑换之权。
这其中的微妙平衡与博弈,本身就是宗门生态的一部分。
此刻,陆昭这新晋“傀儡司主事”的身份,其价值便在此刻凸显出来。
他不仅能全额领取四十八枚的“七水紫阳丹”,更因身负一司主事之职,每年还能额外多领三枚同阶丹药作为职司福利。
此番待遇,远非寻常内门执事可比。若无此等机要职司在身,寻常内门执事想得到每年的十二枚定额,往往都需费尽心思。
“若无这些实实在在的好处,宗门内那些不喜俗务的修士,又怎会甘愿分出宝贵的修行时光,去处理那些纷繁复杂的宗门庶务?”陆昭步入功堂大殿,心中如是思量。
在修仙界中,厌烦权力纷争的修士大有人在,但厌恶修行资源太多的,却是一个也无。
诸多内门执事挤破头也想谋个主事之位,所求无非便是这修行资粮上的便利,能让自己在艰险坎坷的道途上走得更顺畅一些,以期能触摸到那更高的境界壁垒。
相比之下,那些真正的内门弟子,尤其是真传弟子,才是宗门资源投入的核心。
他们无需处理任何俗务,便可享受宗门最稳定的供养,一切皆以修行为先,万物皆可为其让路。
尤其是真传弟子,在一百八十岁之前可获得宗门的全力支持,所有优质资源优先供给,只为助其冲击那令人无比向往的金丹大道。
唯有一百八十岁后,若仍未能结丹,则被视为结丹希望渺茫,才会失去真传弟子身份,不得不担任各类职司,一方面为宗门效力,另一方面也需为自己谋取后续的修行资源。
据陆昭所知,宗门三堂六殿的诸多堂主、殿主,其出身大半皆是如此。
这些在外人看来位高权重的宗门高层,实则多是真传弟子道路上的“失败者”。
真正的成功者,早已结成金丹成,一跃成为宗门长老。
接下来在善功堂当值内门执事的目光中,陆昭递过那枚代表身份玉牌。那内门执事验看之后,迅速办妥手续,将数个玉瓶递给陆昭。
陆昭神识一扫,确认无误,瓶内正是总计六十枚“七水紫阳丹”。
他袍袖一拂,将玉瓶尽数收入储物袋中,转身离去。
陆昭并未立刻返回洞府,而是遁光一转,朝着傀儡司所在方向飞去。
既然出关,于情于理都该去看一看,毕竟他是傀儡司主事,而傀儡司则是他未来在宗门立足的重要根基之一。
司殿位于外门区域边缘,依山而建,几座新起的殿宇还散发着铁木与灵漆的淡淡气味。闻泉早已感知到他的到来,快步迎出,将其引入司内。
“陆师兄,您出关了?”闻泉躬身行礼。
“嗯,刚去善功堂领了俸禄,顺道过来看看。”陆昭微微颔首,语气平淡,目光扫过四周,“司内近来一切可好?可有难处?”
“托师兄洪福,一切运转尚算平稳,未出大的纰漏。”闻泉侧身引路,将陆昭引入清净的偏厅,让人沏上一杯灵茶,这才取出一枚早已备好的玉简“这是近三年来司内各项事务的详细记录汇总,包括宗门任务、弟子考评、物资流转、善功收支等,请师兄过目。”
陆昭接过玉简,分出一缕神识沉入其中,开始逐项仔细查阅。
玉简内记录得极为详实,条理清晰,足见闻泉是下了真功夫的。
内容主要涵盖:宗门定期下达的各阶傀儡炼制任务的完成情况;新招募弟子的修为进境、傀儡术掌握程度;各类灵材的入库验收;与阵殿、器殿、庶务堂、善功堂等相关殿司的日常公务往来文书备份;以及司内人员的俸禄发放、日常用度……
在闻泉的精心打理与统筹下,各项事务井井有条,虽无突出建树,却也平稳有序,未出任何大的纰漏,将一个初创司殿的框架稳稳立了起来,并开始逐步运转。
陆昭对此心下还是颇为满意的,闻泉此人,处理庶务确是一把好手,省了他太多心力。
他的目光逐行扫过玉简中流淌的信息。
前三年的记录平稳无波,宗门下达的任务量相对稳定,一阶下品、中品、上品傀儡的炼制要求比例也大致合理,符合宗门日常所需。
然而,当他看到最近一年,尤其是近四五个月的记录时,目光不由微微一凝,指尖在玉简某处轻轻一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