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听到掌柜浑浊眼底的精光与那句“郑家日子不长了”的断言,像一块沉甸甸的寒铁压在陆昭心头,硌得慌,却又带来一丝踏实。
这份保证,是护身符,也是无形的枷锁。周家看重的是他这双能炼制“眼睛”的手,而非他陆昭这个人。
郑家或许暂时再无力跨郡寻仇,但这世间的豺狼虎豹,又何止郑家?
九渊阁外的人流依旧喧嚣,陆昭却觉得每一步都踏在薄冰之上,寒意顺着脚底往上爬。
他紧了紧青灰斗篷,转身汇入坊市的人潮,背影很快被吞没。
回青藤涧的路,比来时更显幽邃。流云雀在百丈高空无声盘旋,复眼将下方每一寸山林、每一片阴影都投射入识海。
陆昭的神识绷紧如弦,两道无形的“神丝”缠绕在袖中寒冰鼠傀的核心上,随时准备激发。
每一次风吹草动,枯枝断裂,都让他的肌肉微微绷紧。
直到那熟悉的涧口雾气裂开缝隙,腰牌与守护阵法共鸣的微光洒落,悬着的心才稍稍落回实处。
涧谷的寒气裹挟着水腥扑面而来,竟让他感到一丝诡异的亲切。
“陆道友回来了?脸色不太好啊。”轮值的陈墨阳从石屋走出,手中阵盘灵光流转,目光在陆昭略显苍白的脸上停顿片刻。
“无妨,路上遇到点小麻烦,已解决了。”陆昭声音平淡,不欲多言。
陈墨阳识趣地点点头,不再追问。在这青藤涧,谁还没点秘密?
他指了指东南角药田方向:“周老那边有批青纹木,品质不错,道友若有需求,可去看看。”
“多谢道友告知。”
陆昭抱拳,径直走向自己的石室。石门在身后沉重合拢,隔绝了外界。
他靠在冰凉的石门上,长长吐出一口浊气,紧绷的神经终于松弛下来,疲惫感如潮水般涌上。这一趟坊市之行,心神损耗,尤胜鏖战。
接下来的日子,陆昭将自己彻底沉入青藤涧的节奏里,如同水滴融入寒潭。
巡逻与斩蛇:轮值巡查标记点时,他比以往更加谨慎。
玄水龟甲盾的幽蓝水幕时刻在周身流转,薄如蝉翼,却散发着沉凝的寒意。
当墨鳞蛇群借着暗河涨潮的掩护,从一处狭窄水道如黑色箭矢般射出时,陆昭眼神一冷。
不再追求护身,三道冰锥呈品字形精准射出,寒气瞬间在蛇群前方炸开冰雾,迟滞其势。
同时,袖中一道身影快速掠出,极寒之力爆发,蛇王瞬间僵直。
动作干净利落,不带一丝烟火气。整个过程不过三息,其余墨鳞蛇被冰雾和同伴的死亡震慑,嘶鸣着缩回暗河深处。
左侧石室成了他真正的堡垒。新得的青沉铁刻刀在傀儡身上游走,发出沙沙的轻响。
他不再急于求成,而是将每一次雕刻都当作对《百炼诀》的参悟,对自身灵力、神识的精细打磨。
流云雀的翅骨风纹越发流畅自然,寒冰鼠傀爪尖的冰爆符纹也趋于稳定。
墙角,几块沉重的玄铁锭和散发着木质清香的铁木。
每一次凝视它们,陆昭眼中都闪过一丝凝重与期待。
戌时的青藤涧,灵气蒸腾如巨兽吐息。陆昭盘坐在石室内,《小灵雨诀》运转到极致。
冰玉丹的寒流在体内化开,与灵泉的浓郁水灵气交融,化作奔腾的冰河冲刷着经脉。
丹田内,四道淡蓝色真气如同四条被束缚的蛟龙,在越来越磅礴的灵力滋养下,越发凝实、壮大,彼此缠绕、挤压,隐隐发出低沉的嗡鸣。
每一次周天搬运,都让那道通向第五层的无形壁垒松动一分。
护脉丹的药力化作暖流护持着经脉,冰与火的交织带来细微的痛楚与清晰的进境感。他闭着眼,眉宇间结着薄霜,唯有吐纳悠长而稳定。
丹田内,四道淡蓝真气已凝练如实质,在灵力漩涡中心高速旋转、碰撞,每一次摩擦都迸发出细微却清晰的灵光,将整个丹田映照得一片通明。
那层无形的隔膜,在持续不断的灵力冲刷下,已薄如蝉翼,触手可及。
时机终于到了,这一日轮值结束,他忽然感觉到有所领悟,便找到正在主药田边缘用玉刀小心剔除墨兰根须上杂质的周启行,以及刚从暗河口巡查回来的陈墨阳。”“周老,陈道友。”
陆昭声音平静,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锋锐,“接下来三日,我需闭关,轮值之事,烦请二位多担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