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昭熟门熟路地走到最里间一个挂着破旧兽皮帘子的摊位前。摊主是个看起来五十余岁的干瘦老者,左腿自膝盖以下换成了一截粗糙的木质假肢,脸上皱纹深刻如刀刻,一双眼睛却精光四射,修为在练气四层左右。
他正低头用一把小锉刀打磨着几颗染血的兽牙,摊位上散乱摆着些来路不明的矿石、破损法器和几具小型妖兽的干瘪尸体。
“赵老拐。”
陆昭的声音不高,恰好能让对方听见。
赵瘸子闻声抬头,看到陆昭,眼中精光一闪,随即咧开嘴,露出几颗发黄的牙齿,笑容里带着市侩的精明:“哟,稀客啊,陆道友。”
“这次是出货还是找货?”他放下锉刀,拍了拍木腿。”
“打听点事。”
陆昭开门见山。目光扫过左右,确认无人特别注意这边,“最近,坊市里,尤其是西市和东市地摊那边,有没有生面孔在打听傀儡师的消息?”
赵瘸子脸上的笑容收敛了几分,小眼睛眯了起来,打量着陆昭:“打听这个?陆道友,这风声可有点紧啊。”他搓了搓粗糙的手指,意有所指。
陆昭面无表情,从储物袋中摸出一个小巧的、仅巴掌大的木制鸟形傀儡,关节处刻着简陋的示警纹,丢在摊位上:“老规矩,这个抵了。”
赵瘸子一把抓起那木鸟傀儡,枯瘦的手指灵活地拨弄了几下鸟喙和翅膀,眼中露出满意之色。
这是陆昭早年练手做的失败品,唯一的作用就是放在家里当个警戒的小玩意,感知到陌生气息靠近会发出微弱蜂鸣,对赵瘸子这种常年在黑市厮混、警惕性极高的人来说,也算实用的小物件。
“嘿嘿,还是陆道友懂我。”
赵瘸子麻利地将木鸟揣进怀里,压低声音,“行,你赵老拐记着上次你便宜卖我那具傀卫的情分。这事儿,我帮你留意留意。黑市这边消息杂,西市东市那边我也有几个老伙计。”
“不过,水有点浑,像是从北边刮过来的风。一天,最多一天,成不成我都给你个信儿。老记号?”
“嗯!”
陆昭点头,不再多言,转身掀开兽皮帘子,身影迅速没入巷道的阴影里。
赵瘸子看着晃动的帘子,脸上的市侩笑容彻底消失,只剩下凝重。
翌日黄昏,栖客居甲字七号房的门被有节奏地叩响,三长两短。陆昭打开门。
赵瘸子那干瘦的身影挤了进来,带着一身外面的寒气和市井的烟火味。
“砰”
石门关上,隔音禁制再次亮起。赵瘸子也不废话,直接坐到冰冷的石墩上,从怀里摸出个油纸包,里面是半只烧鸡,自顾自撕扯起来,含糊不清地道:“有信儿了,两股风。”
他灌了口劣酒,抹了抹嘴:“头一股,是咱们这地界的老朋友了。黑骨三枭那三个杀才,最近手头紧得很,在几个销赃的窝棚和西市口蹲着呢。专盯肥羊,尤其是像你这种独来独往、又常去九渊阁出货的。”
他们放出的风声,就是要找“手艺人”,特别是能弄出会飞玩意儿的巧手。”
“领头那黑骨枭,练气八层,心狠手黑,惯用一根淬毒的黑骨刺,你路上要是撞见穿黑麻衣、袖口绣三根白骨的,绕着走。”
陆昭眼神微冷,黑骨三枭的名头他听过,是盘踞在栖霞坡一带多年的悍匪。
“第二股,就邪性了。”赵瘸子撕下个鸡腿,声音沉了下去。
“北边来的,人不多,两人,藏得深,口音带点北原郡那边的味道。”
“在黑市老鬼的茶铺露过面,只问有没有精通兽傀,尤其擅飞禽的道友,出手倒是大方,扔下块灵石,但眼神,啧啧,像刀子刮骨头,不是善茬。”
“老鬼也摸不清他们具体落脚点,只知道肯定还在坊市里猫着,像是在等什么。就这点水花,再深,我这老瘸子也探不到了。”
赵瘸子啃完鸡腿,把油乎乎的骨头随手一扔,拍拍手站起来,木腿在石地上发出笃笃的轻响:“陆道友,你要的消息,就这些了。”
他走到门口,又回头瞥了陆昭一眼,昏黄的萤光下,那张老脸显得格外深刻,“青藤涧路远,夜黑风高,多注意吧。”石门开合,赵瘸子的身影消失在门外。
陆昭静静站在原地,“黑骨三枭…北原来人…”
他低声咀嚼着这两个名字。劫匪为财,尚在明处,小心提防即可。可北原,这个字眼像一根冰冷的针,瞬间刺穿了六年的时光壁垒,狠狠扎进记忆深处。
五年前那个血腥的夜晚,妖兽的嘶吼、族人的惨叫、护族大阵破碎的刺耳尖鸣、三叔最后的吼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