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青山看着木婉儿憔悴的小脸和昏迷的大嫂,再想到陨落的大哥,心中五味杂陈。
一个月后,当碧霞坊市那熟悉的轮廓在遥远的地平线上隐约可见时,陆昭操控着苍羽鹤傀和金翎鸟在一片僻静的山林空地缓缓降落。
金翎鸟稳稳落地,林青山率先跳下,然后小心翼翼地搀扶着王慧下来。此时的王慧,在半月前已经苏醒过来,虽然身体依旧虚弱,脸色苍白,但眼神已不再涣散,只是眉宇间笼罩着一层化不开的哀伤与疲惫。
她双脚落地,身体微微晃了一下,林青山连忙扶稳。木婉儿也紧紧抓着母亲的手,仰着小脸,满眼依赖。
空地上的气氛一时间有些凝滞。王慧目光低垂,看着脚下的泥土,沉默不语。
林青山站在一旁,欲言又止,最终也只是沉默地守护着这对母女。陆昭将苍羽鹤傀和金翎鸟收回储物袋,静静地看着他们。
最终还是陆昭打破了沉默。他看向王慧,声音平静却带着关切:“小慧,如今的情况,林道友想必已与你细说过了。乐家之事已了,木道友的仇也已报。现在,说说你的打算吧。”
王慧闻言,身体微微一颤。她轻轻松开木婉儿的手,将女儿推到林青山身边。然后在陆昭和林青山惊愕的目光中,她双膝一弯,竟直挺挺地朝着陆昭跪了下去!
“咚!咚!咚!”
三个响头,结结实实地磕在坚硬的地面上,发出沉闷的声响。王慧的额头瞬间红了一片,甚至渗出了细微的血丝。她抬起头,眼中蓄满了泪水,声音哽咽却异常清晰:
“陆叔!多谢您救命之恩!若不是您……我们母女二人,早已死在乐家那群畜生手中!此恩此德,小慧……小慧永世不忘!”泪水终于滑落,混着额头的尘土,在她苍白的脸上留下两道清晰的痕迹。
待她抬起头,额上已沾了尘土,王慧眼中是深深的感激与羞愧。
陆昭站在原地,没有阻止,只是静静地看着她磕完,这三个头,他受得起。待她磕完头,才上前一步,一股柔和的法力轻轻托起王慧。
“起来吧。”陆昭的声音温和了些,“你我虽二十多年未见,但你小时候,我也是看着长大的。你父母王云大哥、陈芳姐,更是与我相交莫逆,情同手足。你落难至此,我又岂能袖手旁观?救你,是分内之事。”
他顿了顿,继续说道:“你想带着婉儿回长风郡吗?若想的话,我与周家还算有些交情,你若回去,我可修书一封,请周家照拂你们母女一二。长风郡毕竟是你故土,你父母王云大哥、陈芳姐也都在那里,你们母女回去,也可与他们团聚,共享天伦。”
“若你还有其他打算,也可与我说说,不必顾虑。”
王慧听着陆昭的话,泪水更是汹涌。她摇了摇头,声音带着一种决绝:“陆叔,您的大恩,小慧铭记于心,但是长风郡,小慧实在没脸回去!”
“当年我是瞒着爹娘,偷偷跟着木郎跑去玄阳仙城的,我总想着,要在外面闯出一番名堂,风风光光地回去见他们,可如今……”
她看了一眼怀中懵懂的女儿,又想到陨落的道侣,声音哽咽,“如今落得这般田地,道侣身死,自身难保,还要累得陆叔您冒险相救……我……我还有什么脸面回去见爹娘?”
她抬起头,泪眼婆娑地看着陆昭,眼中充满了恳求:“陆叔,求您收留!小慧不求别的,只求能在您身边,有个安身立命之所。”
“等我……等我日后有了些微成就,不再如此狼狈不堪,那时……那时才有脸回去见爹娘!”
“而且……而且爹娘膝下还有弟弟承欢,即便没有我这个不孝女,他们……他们晚年也不至于无人尽孝……”说到最后,声音已是细若蚊蝇,充满了无尽的愧疚和自卑。
陆昭看着她眼中那份近乎固执的羞愧和恳求,沉默了片刻,他能理解王慧此刻的心情,那份无颜面对江东父老的沉重枷锁。
他最终点了点头:“也罢。既然你心意已决,那便先在碧霞坊市安顿下来吧。待我想想,再给你安排些事情做。”
解决了王慧的去留,陆昭的目光转向一直沉默的林青山:“林道友,你呢?可想回长风郡?”
林青山闻言,脸上露出一丝苦涩的笑容,抱拳道:“回前辈,说不想回去是假的,长风郡毕竟是生我养我的地方。”
“但晚辈在那边,也确实没什么至亲之人了。”他眼中闪过一丝黯然,随即又变得坚定,“晚辈如今,只求一个安稳,若论安稳,这世上又有什么地方,能比在前辈身边更安稳呢?”
他深吸一口气,对着陆昭深深一揖到底,姿态比王慧方才更为恭敬:“晚辈林青山,斗胆恳请前辈收留!愿追随前辈左右,效犬马之劳!赴汤蹈火,在所不辞!”
陆昭看着眼前深深躬身的林青山,又看了看一旁紧紧依偎着母亲、眼神中带着不安却也有一丝新奇的木婉儿,最后目光落在脸色苍白却眼神坚定的王慧身上。
他沉默了片刻,最终缓缓开口:
“既如此,便都随我入坊市吧。”
陆昭转身,率先向碧霞坊市的方向走去。王慧连忙抱起女儿,林青山也紧随其后。
新的生活,或者说,依附于陆昭羽翼下的、充满未知却也带着一丝希望的生活,即将在这座庞大的修仙坊市中展开。
而陆昭心中,关于如何安置他们,以及如何利用这新添的人手,已然开始盘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