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个时辰后,‘乐明成’的身影重新出现在乐家高大的的门楼前。他脸色苍白如纸,嘴唇也失了血色,周身气息虚浮不定,脚步甚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踉跄,仿佛经历了一场生死搏杀后强撑着归来。
守门的乐家修士是两名练气中期的弟子,见到这位家族唯二的筑基、家主继承人去而复返,且是这般狼狈模样,心中俱是一惊,涌起无数猜测与好奇。
然而,乐明成在乐家积威甚重,地位超然,两护卫丝毫不敢表露半分探究之意,慌忙压下心头波澜,齐齐躬身行礼,动作恭敬无比:“见过明成长老!”
陆昭此刻心神紧绷,他模仿着乐明成惯有的冷淡与倨傲,只从鼻腔里发出一声几不可闻的“嗯”,算是回应。
他目光并未在守卫身上停留,径直穿过门楼,沿着记忆中乐明成洞府所在的路径,步履略显沉重地走去,那是精血亏损带来的虚弱感,却也恰好完美地契合了他此刻需要扮演的“重伤”状态。
回到乐明成位于家族核心区域、灵气相对浓郁的洞府,他手一挥厚重的石门在身后缓缓合拢,隔绝了外界的一切。
乐明成的洞府内陈设简洁,带着特有的冷硬风格,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淡淡的、乐家特有的檀香气息。陆昭来到洞府后并未立刻调息,而是走到传讯法阵前,注入一丝法力。
片刻后,洞府禁制微动,一名身着乐家执事服饰、面容精干、眼神锐利的中年修士快步走了进来。
此人正是乐明成的心腹,练气八层修为的乐平,他见到陆昭苍白的面容和虚弱的气息,瞳孔猛地一缩,脸上瞬间布满担忧和惊疑:“长老!您…您这是怎么了?可是遇上了什么麻烦?”
陆昭抬手,制止了他欲上前搀扶的动作,声音刻意压得低沉沙哑,带着一丝疲惫和不容置疑:“无妨,些许小伤,乐平,你立刻去通知家主,就说…我在‘静波轩’等他,有要事相商。”他刻意强调了“静波轩”和“要事”几个字,语气凝重。
乐平看着自家长老这副从未有过的虚弱模样,心中疑窦丛生,有无数问题想问——是谁伤了长老?为何伤得如此之重?那“要事”又是什么?
但乐明成积威之下,他深知什么该问,什么不该问,乐平嘴唇动了动,最终还是将所有疑问咽了回去,深深一躬,肃然应道:“是,长老!属下这就去!”说罢,毫不迟疑地转身,步履匆匆地离开了洞府,身影迅速消失在洞府外的回廊中。
陆昭看着乐平消失的背影,心中微定,乐明成在乐家地位特殊,他心腹的传讯,乐仲山绝不会怠慢。
等乐平出去后,他盘膝坐下,抓紧时间调息,同时再次确认乐明成记忆中关于“静波轩”的一切细节——位置、禁制、布局,以及乐仲山可能的反应。
半个时辰后,陆昭的身影出现在乐家深处一处僻静的静室前,静室前悬着一块古旧的木匾,上书“静波轩”三个苍劲的大字。
此地布有隔绝神识探查的禁制和重重阵法守卫,是乐家核心人物商议机密要事的所在,也是乐明成记忆中与父亲乐仲山密谈的老地方。
他推开院门,步入其中,轩内陈设古朴,仅有一张石桌,几个蒲团,四壁空空,唯有角落里一尊青铜香炉正袅袅升起安神的青烟。
陆昭选了一个蒲团坐下,闭目调息,静静等待,时间在寂静中流淌,只有香炉中青烟无声缭绕。
又过了一刻钟,静波轩的禁制再次波动,一个身着玄色锦袍、面容威严的老者大步走了进来,此人正是乐家家主,筑基初期修士——乐仲山。
乐仲山甫一踏入静波轩,目光便如鹰隼隼般锁定了蒲团上的儿子。当看到乐明成那张毫无血色、气息萎靡的脸庞时,他威严的面容瞬间变色,眼中爆发出惊怒交加的光芒,一个箭步上前,声音带着急切与难以置信:“明成!你这是怎么了?!何人伤你至此?!”
陆昭适时地睁开眼,眼中带着恰到好处的后怕与虚弱。他挣扎着想起身,却被乐仲山一把按住肩膀。
他顺势坐稳,用更加沙哑虚弱的嗓音开口,将早已准备好的说辞缓缓道出:
“爹…”他艰难地唤了一声,气息显得有些不稳,“我…我离开家族没多久,便发现被人跟踪了。”
“起初,我观跟踪我之人气息不过筑基初期,便未太过放在心上,甚至想停下来试探一番…谁知…”
他脸上浮现出心有余悸的神色,语气也急促了几分:“谁知那人根本不容分说!我刚停下身形,他便悍然出手!攻势凌厉狠辣,实力绝非寻常筑基初期可比!孩儿竟完全不是其对手!”
说着,他脸上露出痛惜之色,颤抖着手从乐明成的储物袋中取出一物——正是那件布满裂痕、灵光黯淡、几乎碎裂成数块的“水玉钟”!
“爹您看!”陆昭的声音带着悲愤,“连这水玉钟,都被他生生打坏了!”
乐仲山的目光落在水玉钟上,瞳孔骤然收缩!这水玉钟乃是二阶下品法器中的精品,防御力和攻击力都颇为不俗。
那人能将此钟破坏到如此地步,绝非普通筑基初期修士能做到!他脸上的惊怒瞬间被凝重取代,沉声道:“水玉钟竟损毁至此?此人实力…恐怕已不逊于筑基中期了!明成,你详细说说,那人究竟是何路数?使的何种功法、法器?”
乐仲山一边问,一边在轩内踱起步来,眉头紧锁,显然陆昭带来的消息和儿子的伤势让他心神剧震,开始飞速思考对策和敌人的来历。
陆昭见乐仲山的注意力完全被吸引过来,心中冷笑,面上却依旧保持着虚弱和一丝“恍然”的表情,继续抛出关键信息:
“爹,此人实力确实强悍,远超孩儿预料,不过交手之后,孩儿却发现,我们之前可能都猜错了他的来历!”他刻意顿了顿,观察着乐仲山的反应。
乐仲山果然停下脚步,猛地转头看向他,眼中精光一闪:“猜错了?何意?”
陆昭深吸一口气,仿佛下定了决心,压低声音,带着一丝惊悸道:“我怀疑此人很可能与魔道有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