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翎鸟又向北飞掠了约莫百里,下方出现一片相对开阔、林木稀疏的山谷。
陆昭心念一动,金翎鸟发出一声清唳,双翼收拢,如同离弦之箭般俯冲而下,稳稳落在一片平坦的草地上,激起一圈淡淡的尘土。
陆昭率先跃下鸟背,林青山抱着婉儿也小心翼翼地下来。双脚刚踏上坚实的地面,林青山便迫不及待地想要开口解释。
陆昭却看也没看他,目光径直落在那个怯生生躲在林青山身后,只露出半张小脸的小女孩身上。
他脸上冷峻的神色瞬间柔和下来,如同冰雪消融,蹲下身,尽量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温和可亲:“小姑娘,别怕,你叫什么名字?王慧是你什么人?”
婉儿似乎被这突如其来的询问吓到了,小手紧紧攥着林青山的衣角,小脑袋埋得更深,长长的睫毛颤抖着,嘴唇抿得紧紧的,一个字也不敢说,只是用那双清澈又带着惶恐的大眼睛偷偷打量着眼前这个气息强大却又似乎很温和的“叔叔”。
林青山见状,脸上露出一丝苦涩的笑容,连忙对陆昭道:“前辈,婉儿她年纪小,又刚经历惊吓,有些怕生,不如由我来说?”
陆昭看着婉儿那副受惊小鹿般的模样,也意识到自己有些操之过急,吓到了孩子。他点了点头,站起身,示意林青山继续。
“前辈猜得没错。”林青山深吸一口气,组织着语言,“婉儿正是王慧大嫂的女儿。
“晚辈林青山,与婉儿的父亲木清泉,还有王慧大嫂,皆是陈国长风郡周家坊市人士。”
“八年前,我等三人在坊市中相识。那时我与木大哥一见如故,便结为兄弟。大嫂王慧性情爽利,待人真诚,我们三人意气相投,都心高气傲,将筑基视为修行路上的第一道天堑,发誓定要跨过去。”
他顿了顿,眼中闪过一丝追忆和感慨:“前辈既然认识大嫂,想必也知晓,在周家坊市那等地方,筑基无异于痴人说梦。”
“我等三人自然不甘心一生蹉跎于练气境。原本,我们计划是前往碧霞坊市碰碰运气。可就在我们准备动身之际,坊市里恰好来了一支声称从燕国出发,要横穿陈国前往越国玄阳仙城的商队,并且正在招募护卫散修。”
林青山的声音带着一丝宿命般的唏嘘:“前辈想必也清楚,玄阳仙城……在我等散修心中,那是传说中遍地机缘、有望大道的圣地!”
“虽然对那商队也抱有疑虑,但玄阳仙城的诱惑实在太大。最终,我们三人还是咬牙决定,跟着这支商队,赌一把前程!”
“这一路,跋山涉水,穿越数郡之地,足足走了两年多。”林青山的语气变得沉重,“途中凶险无数,妖兽、劫修、恶劣环境……我们吃了太多的苦,好几次都险些丧命。
“也正是这段同生共死的经历,让木大哥和大嫂情愫暗生。抵达玄阳仙城不久,他们便结为了道侣,后来便有了婉儿。”
他看向依偎在自己腿边的婉儿,眼中满是怜爱,随即又转向陆昭,脸上露出一抹自嘲的苦笑:“而我……经过那两年的磨砺,也终于看清了自己。我林青山,根本不是什么道心坚毅、勇猛精进之辈。”
“甚至……骨子里还有些好逸恶劳,贪图安逸,仙城虽好,但物价高昂得令人窒息,待了一年多,我实在支撑不住,囊中羞涩,修为也停滞不前,便萌生了离开的念头。”
林青山的眼神变得有些迷离,声音也低沉下去:“就在那时,我鬼使神差地…看到了乐家招赘婿的告示,当时也不知中了什么邪,竟觉得入赘乐家也不错。虽然会失去自由和尊严,沦为他人附庸,但至少不用再为修炼资源发愁,不用再四处奔波,能有个安稳的栖身之所……”
他猛地抬起头,脸上肌肉微微抽搐,笑容比哭还难看:“前辈,您说……我是不是很贱?为了那点安逸,连男人的脸面都不要了!”
陆昭面无表情,只是静静听着,眼神深邃,看不出喜怒。
林青山深吸一口气,压下翻腾的情绪,继续道:“刚开始,日子虽然憋屈,地位低下,处处要看人脸色,但我早有心理准备,倒也能忍。”
可后来……”他眼中陡然爆发出强烈的屈辱和愤怒,声音也拔高了,“我发现!我那所谓的‘娘子’乐灵蓉,在外面…竟然还有好几个男人!我跑去质问她,您猜她怎么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