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雪柔紧绷的身体微微放松了些,额角甚至渗出了一层细密的冷汗,显然刚才直面筑基修士的杀意对她而言也是巨大的压力。
她绝美的脸上挤出一个略显苍白的笑容,并未直接回答陆昭的问题,而是自顾自地,用一种带着追忆与刻骨恨意的飘忽语气,开始讲述:
“前辈,可愿听雪柔讲一个故事?”
陆昭冷哼一声,拂袖在冰冷的石床上坐下,眼神依旧冰冷:“哼,我难道还有不听的可能吗?”他倒要看看,此女葫芦里究竟卖的什么药。
李雪柔仿佛没听出他话中的讥讽,目光投向幽蓝灯光深处,声音变得空灵而遥远:“五十多年前,在陈国东南的临水郡,曾有一个筑基家族,名曰李家。”
李家虽不算顶尖筑基大族,但在临水郡内也算一方豪强,李家有一位庶出的小女孩,她灵根资质平平,不过是下灵根,在家族中并不受重视。”
“但幸运的是,她有一位温柔慈爱的母亲,母亲虽只是练气中期修士,却给了她全部的关爱,那段时光,是她记忆中最温暖、最无忧无虑的日子……”
她的声音渐渐低沉下去,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哽咽,但随即被一股滔天的恨意取代:“然而,这一切,都在五十年前的一个月圆之夜,被彻底毁灭了!
那一夜,护族大阵如同纸糊般被撕裂!喊杀声、惨叫声、法术轰鸣声震耳欲聋!她亲眼看着平日里威严的族老被一道黑光洞穿头颅,看着熟悉的叔伯兄弟在烈焰中化为焦炭……”
“她最爱的母亲,为了保护她,将她死死护在身下……温热的鲜血浸透了她的衣衫,她眼睁睁看着母亲在她面前,被一个戴着面具的修士,用一柄燃烧着黑焰的短刃,刺穿了心脏……”
说到这里,李雪柔的身体剧烈地颤抖起来,绝美的脸庞因极致的痛苦和仇恨而扭曲,指甲深深掐入掌心,渗出殷红的血珠,密室内的温度仿佛都随着她的恨意骤降了几分。
片刻后,她才强行压下翻腾的情绪,声音恢复了之前的平静,却带着一种深入骨髓的冰冷:“也许是她命不该绝,也许是老天觉得李家不该就此满门灭绝,那个戴着面具、似乎是首领的修士,在屠杀的间隙看到了蜷缩在母亲尸体下的小女孩。他没有杀那小女孩,反而像拎起一件货物般,将她带走了。”
陆昭静静地听着,心中波澜微起。灭门之祸,血海深仇,这种经历他感同身受。他沉声道:“那个女孩,就是你?”
李雪柔缓缓点头,眼中一片死寂:“是我,后来我才知道,他留我一命,是因为我身负一种罕见的体质,这种体质对他修炼作用不小,他想将我当修炼资源,榨干我最后一丝价值。”
“然而就在我即将被当做修炼资源,转机出现了,我那位早已陨落在混乱中的筑基家主父亲,竟有一位至交好友,是碧霞宗内一位位高权重的副殿主!
那位副殿主得知李家被灭,亲自赶来,可惜那位副殿主面对李家被灭也没能做什么……只从仇人手中救下了我,或许是出于对我父亲的愧疚,或许是对我遭遇的怜悯,他给了我一些庇护,让我得以在碧霞坊市苟延残喘至今。”
故事讲完,李雪柔不再言语,只是用那双仿佛蕴藏着无尽寒冰与烈焰的眼眸,死死地盯着陆昭。
陆昭沉默片刻,指尖在冰冷的石床上轻轻敲击,发出笃笃的轻响。“你想要我做什么?替你报仇?”他直指核心,“我们当初的约定,是在我力所能及的范畴内。能轻松正面攻破二阶大阵,轻松灭掉一个筑基家族的力量,绝非等闲。”
“以我如今筑基初期的修为,真对上他们,也不过以卵击石,再说,按你所说哪怕是那位副殿主也没能奈何他们,这一看就知道对方出手应该是合规的,否则不会这样。”
“最后,陈国所有筑基势力皆是碧霞宗附属,我身为宗门内门执事,岂能无缘无故对其出手?”他语气平淡,仿佛在陈述一个与己无关的事实,只是目光锐利地观察着李雪柔的反应。
李雪柔闻言,嘴角勾起一抹极其讽刺的弧度,目光在陆昭脸上逡巡,那眼神仿佛在说:前辈,您说这话,自己不觉得可笑吗?那北原郑家难道真的是被“路过的魔修”“顺手”灭掉的?
陆昭被她看得心头微恼,面上却依旧古井无波,仿佛郑家之事真的与他毫无瓜葛。他加重了语气:“李道友,明人不说暗话。你费尽心机引我来此,又抛出郑家之事,究竟意欲何为?想要陆某做什么,直说便是,不必再拐弯抹角!”
李雪柔见陆昭油盐不进,也不再绕圈子,话锋陡然一转:“陆前辈难道就不好奇,我是如何得知您灭了郑家满门的吗?”
陆昭眼神微凝,这确实是他心中最大的疑惑,他自认行事隐秘,手脚干净,连碧霞宗执法殿都未曾怀疑到他头上。
李雪柔看着陆昭的反应,缓缓道:“其实,早在雪柔第二次见到前辈时,就感觉到一丝不对劲了,我在前辈身上,感应到了一丝极淡、极淡的……魔道功法气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