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到这话,陆昭心中微动,追问道:“师兄,莫非宗门高层,皆由真传弟子出身者把持?内门弟子或如我等内门执事出身者,就毫无机会登临高位吗?”
“那倒也不是绝对。”陈楚墨摇头,但语气并不轻松,“内门弟子若在一百五十岁前未能晋升真传,也会转为内门执事。他们毕竟根正苗红,是宗门自己从小培养的弟子,其中亦有资质心性上佳者,能一步步走到殿主、堂主之位。
甚至,宗门历史上有位金丹老祖,便是循着这条内门弟子—内门执事—某司主事—副堂主—堂主—老祖的路子走出来的。”
陆昭紧追不舍:“那……可有像我们这般,由外门执事晋升,无内门弟子甚至外门弟子根基的前辈,最终能成为高层,乃至成就金丹老祖之位的?”
陈楚墨苦笑一声,那笑容里带着一丝掩饰不住的苦涩:“据我所知……没有。”
他顿了顿,声音低沉下来,仿佛陈述一个残酷的常识:“宗门那点能辅助结丹的资源,据说连真传弟子都未必够分,时常引发争斗,又怎会倾泻到我等这些大多散修出身、被认定灵根潜力‘平平’的内门执事身上?”
“我等能修炼到筑基后期,在某个殿、某个堂担任一位副殿主、副堂主,便已是此生的顶点了。”陈楚墨的话简单直白。
“难道连成为一殿一司的正职殿主或堂主……也不行吗?”陆昭的眉头紧紧皱起。
“倒也不完全是‘不行’。”陈楚墨解释道,神色间多了几分思索,“宗门漫长的历史上,确曾出现过一位殿主是外门执事出身。”
“但据我所查,仅此孤例,究其根本,原因有二:其一,我等外门执事出身的,资质灵根普遍不如被精挑细选入门的正式弟子,先天灵根有限,能突破筑基中期者已属不易,能达筑基后期者百人中不过一、二人。”
“而担任殿主、堂主这等要职,最低修为要求便是筑基后期,此乃硬门槛。其二……”他声音压低了些,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愤懑,“那些自居正统的正式弟子出身的宗门高层,心底里对我等这些半路投入、来历驳杂的‘外来者’的忠诚,多少存着疑虑、提防。”
“表面上,宗门规矩昭彰,我等内门执事分到的资源配额与那些由正式弟子晋升的内门执事无异,但内里的门道,水太深了那些真正核心、珍稀、足以改变道途走向的资源配额、秘境名额、结丹机缘……往往落不到我等头上。”
“而且,”他语气更加沉重,“想在各堂各殿中成为某司主事,都比那些正统出身者艰难数倍,连主事、副殿主这等位置都难争到手,又如何去和那些地位尊崇、往往有金丹师长撑腰的真传弟子出身的同门,争夺殿主、堂主之位?”
他最后长长喟叹一声,总结道,带着宿命般的无力:“说到底,还是宗门金丹老祖中,没有一位是出身于我等外门执事的前辈啊!上面无人,前途无路……”
随即,他似乎不愿再谈这过于沉重的话题,挤出一丝宽慰的笑意:“不过,师弟也莫要太过灰心,话说回来,近几十年来,门内风气渐开,比起几百年前,我等这般出身的内门执事,日子总算是好过些了,且这种分法也只是一种,其实那些正正式弟子中也分师徒、家族两脉……”
这些说完后他,话锋一转,显然不愿再深入这个话题,“好了,陆师弟,这些闲话暂且按下。时辰不早,我先带你去祭拜祖师,完成这入门仪轨要紧,此乃根本之礼。”
“承蒙师兄解惑,昭铭记于心。”陆昭再次郑重拱手,心头对碧霞宗内部的等级壁垒有了更清醒的认识。
很快,在陈楚墨的带领下,陆昭离开了这片熟悉的‘外山区域’。随着深入,周遭的景象悄然变化,浓郁的灵气,如同无形的暖流,开始以肉眼可感的速度汇聚、精炼,空气中仿佛流淌着淡淡的灵光,丝丝缕缕,沁人心脾,连吸入的气息都带着灵动的清甜——这正是内山区域的特征。
沿途所见殿宇楼阁,皆以灵玉青石筑基,飞檐斗拱,朱漆描金,气势恢宏,隐现的禁制光芒带着玄奥的符文,守护森严。偶尔有驾着剑光或御使二阶法器飞掠而过的修士,气息沉渊似海,目光如电扫过,远非外山常见之辈可比。
不多时,前方的灵气汇聚点,一座古朴肃穆的黑色大殿出现在眼前,大殿依托山势而建,背靠雄浑石壁,仿佛与山融为一体。
殿顶覆盖着暗金色的琉璃瓦,在晨光与霞气中折射出凝重幽深的光泽,殿门高大异常,由整块乌玄木打造,上方悬着一块黑底金字的巨大匾额,上书三个笔力雄浑大字——“祖师殿”。
“陆师弟,这便是我碧霞宗供奉历代祖师的祖师殿了。”陈楚墨在广场边缘停下脚步,神色变得无比庄重肃穆,声音也不自觉地压低了几分。
他转向陆昭,正色道:“我等外门执事晋升内门者,仪式相对简朴,你需在祖师法像前,行那三拜九叩之大礼,务求诚敬。随后,由我为你讲述本宗开山祖师‘碧霞真人’当年如何筚路蓝缕、于万难之中寻得这条灵脉,开宗立派,奠定我碧霞宗三千年煌煌基业的伟烈功绩,礼成之后,师弟再取一道号,之后师弟便是我碧霞宗内门执事一员了。”
他顿了顿,看着陆昭年轻却沉稳的面庞,语气转而带上一丝温煦的热切与拉拢之意:“师弟如今尚未正式加入庶务堂下属任何一司吧?若暂无明确去处,不妨考虑一下为兄所在的‘征调司’,我司统御宗门外围部分资源点的征调事宜,职责虽繁,需与四方周旋,但历练机会亦多,常能接触一些奇异之事,对增长见闻、积累善功颇有益处。”
“为兄观师弟心性沉稳,处事有章法,我司很欢迎师弟这般有真才实学之人加入。”他真诚地望着陆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