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具气息阴冷、周身缭绕血煞之气的尸傀被陆昭依次放入钱元遗留的养尸袋中。
尸傀入袋后,袋口符文幽光微闪,如同猛兽合拢巨口,将那股令人心悸的死气与凶戾彻底封存,做完这一切,陆昭再无留恋,转身离开了阴木山。
苍羽鹤傀巨大的羽翼在阴木山略显昏暗的天光下霍然展开,在陆昭精妙的神识操控下,这只飞行傀儡化作一道迅疾的青灰身影,直向北原郡方向而去。
一路风尘仆仆,耗费大半月光阴,当北原郡那熟悉又陌生的、带着几分荒凉意味的轮廓终于出现在视野尽头时,陆昭是无尽的感慨,他已近三十年没回来过。
在距离郑家核心地盘尚有五十里之遥时,陆昭便操控苍羽鹤傀降下高度,落在一处僻静荒芜的山坳,他翻身跃下鹤背,心念微动,苍羽鹤傀化作一道黯淡流光没入储物袋中。
紧接着,陆昭体内法力流转,《敛息化形术》第二层心法悄然运转,不同于第一层时那短暂的法力迟滞与半月冷却之限,此刻术法运转圆融如意,几乎在念头升起的瞬间便已完成。
很快他清秀的青年面容如同水波般扭曲、重塑,骨骼发出细微却清晰的“咔咔”闷响,身形也略微拔高、壮硕了几分。
不过数息,一个面容普通、带着几分风霜之色、身着灰扑扑道袍的中年道士便出现在此,陆昭刻意将自身外泄的修为气息压制在练气七层左右,这样既不引人注目,又不会显得过于弱小可欺。
选择在如此远的地方停下,陆昭自有深意,他打算以这“游方道士”的身份,徒步穿越这五十里区域,沿途观察郑家势力范围内的真实状况,收集第一手情报,这比直接闯入坊市,更能窥见一个家族衰败情况。
一路行来,陆昭的神识如同无形的蛛网,谨慎地扫过周遭稀疏的山林,短短百余里路程,他竟先后感知到五股属于劫修的气息。
他们皆盘踞在道旁险要的土丘、密林深处,这些劫修如同蛰伏的恶兽,贪婪的目光在过往行色匆匆的行人身上打转,然而,出乎意料的是,这五股气息的主人,竟无一人对他出手。
“看来郑家这头病虎,余威尚存,表面的架子还未彻底垮塌,至少还能震慑住这些鬣狗,让他们不敢在光天化日、靠近其核心地盘的地方肆无忌惮地劫掠。”陆昭心中冷笑,“但这劫修频率……未免也太高了点不过五十余里路,就有五处劫修据点,看来这郑家外围,已是千疮百孔,只待那最后一根稻草压下,便是群狼分食之局。”
临近郑家坊市二十里外,陆昭心中已勾勒出郑家现状的初步轮廓:外强中干,风雨飘摇。
当他真正踏入郑家坊市时,眼前的景象更是印证了他的判断。坊市入口处,象征郑家威严的青门楼依旧矗立,但明显的门可罗雀。
原本应是人声鼎沸的街道上行人稀稀拉拉,步履迟缓,远不及记忆中其他筑基家族坊市的热闹喧嚣,甚至连一些由多个练气家族合力经营的小型坊市都不如。
“果然,明眼人都不是傻子。”陆昭混在稀疏的人流中,目光平静如古井,扫过这凋敝的街景,“郑家这艘破船将沉,已是人尽皆知,坊市如此荒凉,说明稍有实力的散修和客卿早已另谋出路,剩下的要么是无力远走的底层修士,要么就是……等着最后捞一笔的秃鹫。只等那郑家老祖咽下最后一口气,便是树倒猢狲散,墙倒众人推。”
陆昭在坊市内寻了处还算干净的客栈,租下了一间带有一阶下品灵脉的静室。盘膝坐在略显陈旧的蒲团上,他眉头微蹙,思索着下一步行动。
“强攻郑家灵脉?绝无可能。”他立刻否定了这个念头,郑家作为筑基家族,驻地必有二阶护山大阵守护。一个筑基修士坐镇阵中,配合阵法之力,其威能远超筑基初期,即便现在他实力还强过普通筑基初期修士,但是贸然闯入二阶阵法,无异于自投罗网。
“借刀杀人?挑起黄、林两家与郑家的战火?”陆昭沉吟片刻,再次摇头,此法看似可行,但变数太大。黄、林两家上次联手都未能啃下郑家这块硬骨头,反而损兵折将。如今郑家老祖虽垂死,但困兽犹斗,临死反扑的威力更甚,这黄、林两家必然选择坐山观虎斗,静待郑家老祖坐化,再行瓜分之事,自己若贸然挑拨,不仅可能失败暴露自身,更可能打草惊蛇,让郑家提前防备,龟缩不出。
“最稳妥之法,自然是等,等郑家老祖自行坐化,等郑家彻底分崩离析……”陆昭眼中闪过一丝不甘的厉色,瞳孔深处似乎有火焰跳动,“可我……等不了!也……不想等!此仇此恨,必须亲手了结!若让那老鬼寿尽坐化,我陆昭道心难安!”
然而,筑基家族的底蕴,绝非轻易可破,他只有一次机会,必须一击必杀,彻底斩杀郑家筑基修士,否则后患无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