碧霞坊市黑市的入口依旧隐蔽,空气中混杂着陈腐、灵材与欲望的气息,陆昭熟门熟路地穿过曲折巷道,径直走向记忆中那个挂着“百晓”布幡的角落摊位。
摊位后方,李雪柔正俯身,执笔在一卷黝黑发亮的兽皮上勾勒着什么,一身月白襦裙衬得身姿格外窕窕,容颜眉目如画,似被这污浊黑市无意封存的一捧初雪。
四年光阴似乎并未在她身上留下多少痕迹,反添了几分深潭般的从容气度,周身流淌的法力波动也昭示着她的修为已精进至练气八层,察觉到有人驻足,她才抬眸望来。
四目相对,光影交错的一瞬,陆昭捕捉到她眼底掠过一丝极淡的讶异,随即陷入短暂的思索,那对清澈的眼眸里仿佛有无数记忆的碎片飞快掠过。她放下那杆玉笔,唇角勾起一抹温婉笑意,声音清越如泉水击石:“这位道友……瞧着有些面善,可曾在小店见过?”
陆昭拱手,声音平稳如潭水无波:“在下陆昭,如今忝为碧霞宗外门执事,七年前登霞大典前夕,曾从李道友处购得一份大典详录,受益匪浅。”
“陆昭……登霞大典……”李雪柔纤指如蝶,轻轻点向自己的额角,似在触碰一个尘封的印记。
旋即恍然,笑容如春风乍起,拂动池面春水,“原来是陆道友!经年未见,道友风采更胜往昔,沉稳如渊啊。不知此番前来,欲询何物?”她目光清澈如琉璃,带着洞察世事般的通透。
陆昭开门见山,毫不拖泥带水:“此番叨扰,是为求购一具二阶妖兽尸体门路,要求完整无缺,肉身越强横坚韧越好。”他语气平淡,却字字落地有声。
李雪柔闻言,美眸流转,眼波在陆昭脸上打了个转,她轻轻“哦”了一声,尾音微扬,如同珠落玉盘:“二阶妖兽尸体……此物可非寻常灵材可比。妖尸难觅,完整且肉身强横者,更是凤毛麟角,价值不菲。”她的目光在幽暗中似乎更亮了几分。
陆昭心头微动,这回答非是推脱,反透着一种“有门路”之感。他压下心中悄然泛起的波澜,沉声道:“道友不必试探,灵石、灵材,陆某皆可筹措,只要东西合意,价格非是问题。”
李雪柔却缓缓摇头,那温婉的笑容依旧挂在唇边,眼底深处却悄然浮现一丝更深沉的东西,她直视陆昭双眼,一字一句,清晰无比道:“陆道友误会了。妾身此番,不要灵石,也不要灵材。”她顿了顿,语速放得更缓,“妾身所求,是道友筑基之后,一个力所能及的承诺,只需道友应下,妾身自当为道友解决这二阶妖兽尸体的渠道。”
筑基后的承诺?陆昭瞳孔骤然收缩,他凝视着李雪柔那副精致的面容,试图从那双清澈却深不见底的眸子里找出蛛丝马迹。
她凭什么如此笃定自己能筑基?这个虚无缥缈的承诺背后,又蕴藏着怎样的因果?沉默在两人之间蔓延开来,如同一张无形的网。
片刻后,陆昭开口,声音低沉:“李道友慧眼如炬,陆某佩服。只是……道友缘何笃定陆某定能筑基?此诺,又需陆某做何事?”他目光锐利如剑。
李雪柔笑意不变,那份莫测的感觉更浓郁了几分:“缘由道友不必深究,不过是红尘中一点观人之术罢了,至于何事……他日若道友真能踏足那筑基之门,妾身自会相告,且必在道友能力范围之内,绝不强人所难,亦不会污了道友那碧霞宗的身名,道友只需答,是,或否。”她的话语如春风般柔和,却带着某种不容置喙的节奏。
听到此话,应下此诺的利弊在陆昭心中飞速权衡,一个未来的、且被明确限定为“力所能及”的承诺,换取眼极难寻觅的二阶妖兽尸体。这笔交易,对他而言,风险被框定在可接受的范围内,收益却清晰可见,况且,李雪柔此人背景神秘叵测,她的渠道恐怕真非同小可。
“好!”念头通达,陆昭不再有一丝犹豫,“陆某应下了,他日若侥幸筑基,道友所求,只要不违道义,且在陆某能力之内,必当践诺!”
“爽快!”李雪柔笑靥如花,这笑容比之前任何一次都要绚烂生动。她转身回到摊位内里面,片刻后复出,素白如玉的手递过一枚古朴的令牌。
令牌入手微沉,非金非木,质感奇特,正面阴刻着龙飞凤舞的“碧霞”二字,背面则是古朴苍劲的“黑市”古篆,左下角镌着一个细小的“玄五十六”。
陆昭接过令牌,指腹能清晰感受到冰冷的凹痕,目露探询,看美人平静的脸庞。
李雪柔朱唇轻启,声音依旧清越:“此乃碧霞黑市‘暗拍’的入场‘玄’字令牌,三月之后,暗拍开启,持此令可入,届时,拍卖名录中,便有道友所需之物。”她顿了顿,补充道,“令牌已由妾身施法,绑定道友气息,他人无法使用,这三月之间,道友静候佳音即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