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第四电子工业局的办公室内达成一致后，黄山与亨利医生立即动身，并肩朝着总部的方向开始前进。
九月底的晋东南已经有了些许凉意，秋风卷着落叶在脚下沙沙作响。两人走在武乡的土街上，步伐不快不慢，刚好可以边走边聊。
不过作为拥有共同信仰的同志，又同样拥有着旅欧的人生经历，他们的话题不由自主地便从阿维亚的老朋友们、晋察冀军区的各场战斗转到了西班牙内战。
一提到弗朗哥，亨利医生更是表现出了毫不掩饰的厌恶：
“虽然当初西班牙的共和派也有着各式各样的问题，其内部的斗争更是愚蠢至极。但跟国民军相比，那简直就是不值一提。”
“37年的时候，你应该在捷克斯洛伐克吧。那时候我参加了马拉加撤离行动，一边顶着秃鹫军团和意大利空军的狂轰滥炸，一边往返接送重伤难民与溃退士兵。”
“当时共和军的主力空军几乎全都部署在了东部和中部战场，只有波胡米尔那些国际志愿者飞行员驾驶的战机前来掩护。但个别精英的单打独斗，根本无法为地面公路上的难民提供有效的掩护。”
说到这里，亨利医生深吸一口气，试图平复自己的情绪。可聊到往事，他的脑海中全是国民军的机枪扫射、重磅炸弹和舰炮炮击，以及那些倒在自己怀里的难民。
一阵沉默后，他几乎是咬牙切齿地说道：
“从那一天起，我就发誓要跟全世界的法西斯斗到底，要尽可能地帮助反法西斯阵营的军民，这就是我不远万里来到晋察冀的原因。”
“但我一个人的力量终究有限，况且医疗也不是只靠少数精英就可以搭建起来的体系。”
“在西班牙，我见过太多战士因为没有受过训练的医护而死在简易担架上。一个人的手术刀救不了整条战线，必须有一批又一批合格的医生，所以我们一定要推进卫校合并的相关事宜。”
听到亨利医生这发自肺腑的话，黄山面色严肃地点了点头。
从某种意义上来说，发展工业和重整医疗系统又何尝不是一样的呢。这二者不仅需要业界精英来牵头，更需要无数基层的同志来添砖加瓦，都是越早投入资源越好的长期事业。
一念至此，他直接回应道：
“放心吧，亨利医生，总部的同志们一定会采纳你的建议。合并卫校明显是为国为民的大好事，副总指挥、副总参谋和钱院长没理由拒绝。”
“他们都是明白人，知道教育才是长久之计。”
······
在黄、白你一言我一语的交谈中，两公里的距离转瞬即逝。当二人携手来到总部外围后，早已等待多时的警卫员们立马迎了上来，并且引导他们走向了作战会议室。
进门以后，黄山发现总部的参谋们依旧还是一如既往的忙。
不过根据墙上的敌我态势图和摆放在室内正中央的沙盘，他敏锐地察觉到了第一军已然后继无力，还隐约有了交替撤退，回占领区舔伤口的迹象。
就在黄山暗自分析晋省局势的节骨眼，副总参谋从一间侧室里走了出来。
刚刚开完一场小型战略会议的他还拿着文件，但一眼就看到了杵在沙盘旁的黄某人，以及坐在凳子上的晋察冀卫生顾问。
虽然不知道这两位什么时候凑到了一起，但副总参谋还是热情地挥了挥手，向二人打招呼道：
“黄山，亨利同志，你们什么时候来的？怎么也不让勤务员来侧室叫我一声。”
“想必你们这次来总部，肯定是有什么重要的事情要商议吧。走走走，跟我来，咱们换个地方聊。”
话毕，副总参谋推了推黄山的后背，又扶着亨利医生的胳膊，领着二人走进了一间空闲的会议室。
他招呼同志们坐下，自己也拉了把椅子坐到对面，做出一副洗耳恭听的姿态。
考虑到国际主义战士的中文水平很是一般，日常交流仅限于生活和工作场合的专业词汇，黄某人再次兼职起了翻译，落座后就直接开门见山地说道：
“副总参谋，我这次和亨利医生来总部，主要是想跟你商量一下两大根据地卫校合并的事情。”
“我们现行的医疗体系和医学教育系统，在很多方面都还不算完善，医护人员之间也缺乏技术交流。本次百团大战的战后伤员医治，就暴露出了不少问题。”
“作为咱们根据地少有的高端医学专家，亨利医生建议我们合并晋东南和晋察冀的各大卫校，从而更进一步地整合医疗与师资资源，顺便还可以利用大战后的休整期统一进行二次培训。”
副总参谋闻言，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
在本次交通破袭战之前，三大主力的羽翼尚未丰满。敌我之间的犬牙交错之势，使得各级部队需要长期保持运动战的状态。
就拿晋东南根据地来说，九月前无论是主力团还是基干团都没有安全且稳定的驻地，也没有把大量伤员集中起来的条件。
这就导致除了少部分留在总部的医院，或者跟随师、旅一级的野战医院行动的医生们以外，绝大多数医护人员只能隐藏在老百姓家中，考虑到安全问题还得经常挪窝。
在如此复杂的情况下，医护同志们几乎没什么互相交流和学习的空间与机会。
从某种意义上来说，他们的个人医术提升跟闭门造车没什么太大的区别，一切全靠自己的悟性和实战积累。
可一旦有了供众人学习、交流的医学院，各级部队军医和医学生们的水平肯定会有一个质的飞跃，这绝对是功在当代利在千秋的大好事。
更重要的是，自从亨利医生来到冀省以来，整个晋察冀根据地的伤病员死亡率，一直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持续下降。
37年部队东渡黄河的时候，全军的卫生体系极度简陋。没有正规野战医院，没有系统性护理规程的各级部队，收治伤员的死亡率约在8%~10%左右，大战时期甚至会更高。
就这，还不包括因来不及后送、感染坏死或在转运途中牺牲的隐性减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