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庆郑重点头,将全部心神都投向了那两道身影。
周屿与太渊道君分别站定,相隔不过百丈。
两人都没有动,仅仅是站在那里,身上的气息便已让整座云台为之震颤。
周屿率先出手。
他只是伸出右手,五指虚张,向着太渊道君遥遥一按。
轰!
那一掌按出,天穹之上骤然裂开一道巨大的金色裂缝,一只遮天蔽日的巨掌从裂缝中探出。
那巨掌通体呈现一种炽烈至极的紫金色,掌纹清晰可见,每一条掌纹都是一道炼体道则的显化。掌心处有一团紫金色的光晕在旋转。
太渊道君面不改色,同样一掌迎上。
古铜色的巨掌冲天而起,掌风过处,虚空浮现出一道道蛛网般的裂纹。
两掌在半空中轰然碰撞。
嗵!
一声沉闷到了极致的巨响炸开。
那声音十分低沉,让在场的每一个人都觉得胸口被一柄大锤狠狠砸了一下。
陈庆只觉得体内的气血在这瞬间几乎要凝固。
他抬起头,只见天穹之上,两尊庞然大物正在缓缓升起。
周屿身后一尊高达百丈的紫金色虚影巍然矗立。
那虚影与他面容相似,却更加威严,周身流转着刺目的紫色星辉,仿佛有一挂星河在他身后缓缓旋转。
虚影的眉心嵌着一枚紫色的星辰印记,吞吐着恐怖的气息波动。
太渊道君身后的虚影同样高达百丈,通体古铜之色,如同一尊从远古洪荒中走来的青铜巨人。
虚影周身浮现着密密麻麻的混元道纹,那些道纹如龙蛇般蜿蜒游走,每一条都散发着足以碾碎山河的厚重威压。
两尊金身虚影隔空对峙,尚未交锋,仅仅是气息的碰撞,便已将方圆数百里的云海尽数绞碎。
七十二座悬空云台上的护阵齐齐亮起,即便如此,那些护阵在余波的冲击下仍剧烈震颤。
陈庆只觉得呼吸都变得困难。
他抬头望去,只能看到两尊巨大的虚影在上方交手,天空变得五光十色,光怪陆离。
那种力量已经超出了他所能理解的范围,不是他可以触及和感知的,甚至无法分辨谁占了上风。
他只知道,这就是炼体大能的境界。
震撼人心。
而一些法相境高手则是面色凝重,屏气凝神,甚至都忘记了呼吸。
良久,那两股恐怖的气息缓缓收敛,两尊法相虚影同时消散。
周屿与太渊道君依旧站在原地,气定神闲。
“混元道果然名不虚传。”周屿笑道。
“彼此彼此。”太渊道君微微颔首。
两人点到为止。
在场法相境界高手,不少人心中一动,露出若有所思的神情。
显然这两位交手,让他们受益良多。
陈庆知道,这个结果或许是最好的。
周屿代表的是天宫和紫曜星尊,太渊道君代表的是太清福地,任何一方的落败,都会引发巨大的连锁反应。
点到为止,既彰显了实力,又保全了彼此的体面。
他心中忽然生出一个念头,忍不住传音问道:“垣主,他们二人究竟谁占了上风?”
阮星河沉吟了半晌才缓缓道:“展现出来的实力平分秋色,周屿的紫曜星辰体尚未大成,太渊道君也留有余力。”
“两人切磋点到为止,没有搏杀到最后,谁优谁劣,不好说。”
陈庆微微点头。
这等层次的高手交手,意义非同凡响。
若定要分出胜负,影响巨大,反而不美。
点到为止,各留体面,是最好的结果。
他下意识地看向阮星河。
这位垣主曾经也是炼体大能,甚至有着更进一步的潜力。
浑天战场一战跌境断臂,至今未能重回巅峰。
此刻两位炼体大能在面前交手,那份滋味,恐怕未必好受。
虽然陈庆击败了谢长空,可那终究是年轻一辈的较量。
阮星河自己的遗憾,只有他自己能消解。
随着两人比斗结束,宴席也进入了尾声。
就在这时,天星老人问道:“周兄,老夫有一个问题想请教一二。”
周屿转过身来,道:“但问无妨。”
天星老人问道:“敢问紫曜星尊参悟衍武真解图,可曾领悟镇狱道的法门?”
这话一出,所有人的目光都看了过来。
此番观图宴为何而来?
各大道统为何齐聚太清福地?
归根结底,不就是冲着那幅衍武真解图中封存法门吗?
而他们炼体高手则是为了那镇狱道的法门。
上古炼体道统,早已失传了不知多少万年,其法门之珍贵,在场所有人都是心知肚明。
一旦能够窥视一二,对自身肉身提升大有裨益。
周屿迎着众人的目光,坦然道:“师尊确实领悟了一些,但也只是残篇而已。”
只是残篇。
席间顿时响起一阵议论声。
紫曜星尊是何等人物?九天十地最强的两位炼体高手之一,距离肉身成圣只差半步的存在。
连他都只能从衍武真解图中领悟出残篇,那在座之人的机会能有多少?
周屿见众人神色各异,笑道:“不过师尊也说过,此物讲究缘法与德行,在座诸位都是炼体一道的高人,修为深厚,未必没有机会。”
“况且镇狱道的法门虽然深奥,但领悟一丝,对尔等炼体一道也是大有裨益的。”
众人闻言,面色缓了缓。
确实如周屿所说,若是能够参悟一二,此番前来也是大有收获。
这是闭门修炼,永远得不到的机缘。
天星老人沉吟片刻,点了点头。
周屿又道:“衍武真解图中不仅有炼体法门,还有诸多其他的秘术法门,刀道、剑道、阵道、符道,包罗万象。”
“届时观图,诸位自会了解,我就不再多言了。”
宴席在几句寒暄之后正式结束。
各方高手纷纷起身,互相道别,各怀心思地散去。
陈庆跟在阮星河身后走出云台时,已是暮色四合,天边的晚霞如火烧般铺满了半边天穹。
阮星河走在前头,开口道:“那镇狱道的法门十分不俗,此番观图宴,你若能窥得一丝,对你日后大有好处。”
陈庆苦笑道:“弟子修为浅薄,恐怕难以窥得其中真意。”
他说的是实话。
观图这种事情,修为越高,悟性越强,得到的好处自然越多。
在场光是法相境就有十几位,掌宫级别的大能也有好几位,以他区区元神四重天的修为,能从衍武真解图中悟出什么,实在不敢奢望。
陈庆唯一的指望,命格或许能够给他带来一些惊喜。
阮星河看了他一眼,道:“老夫若是能窥得一丝,定会传授于你。”
这话说得随意,陈庆却听得心中一暖。
今日之事后,阮星河对待他的态度变得不同了
击败谢长空,不仅是替阮星河挣了面子,更是证明了阮星河的眼光。
这是一种认可。
“多谢阮垣主。”陈庆由衷道。
阮星河正要说什么,玉简忽然一震。
他低头看了一眼,随即摇头道:“走吧,那老东西一直在催。”
陈庆一怔:“垣主说的是谁?”
“林道极。”
阮星河收起玉简,没好气地道,“他已经到了,说要见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