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对。
这梵音看似精妙慈悲,实则带着一股极强的蛊惑之力,竟能在他毫无察觉的情况下,一点点侵蚀他的心神,若非十三品净世莲台乃是佛门至宝,识破了其中虚妄,恐怕此刻他早已心神失守。
“这玄漠佛尊,从一开始就不对劲。”
陈庆面上不动声色,依旧维持着盘膝而立的姿态,眼底却已是寒意四起。
他运转《万象归源》心法,神识悄然铺开,将整间石室的每一寸角落都纳入感知之中,同时死死锁定着面前的观心壁。
就在这时,观心壁上的画面陡然剧变!
漫天佛光瞬间消散,取而代之的是漫天火海与崩碎的丹炉。
大地开裂,禁丹的黑气如同潮水般席卷了整座丹佛国,无数国民在凄厉的惨叫中身躯畸变,浑身生出黑毛,神智尽失,化作了只知杀戮的怪物。
画面中央,玄漠佛尊与丹玄相对而立,二人周身皆是元神境的恐怖威压,天地都在二人的对峙中瑟瑟发抖。
“这是……”
陈庆心头震动不已。
就在他心念电转的刹那,观心壁上的画面骤然崩碎,无数道细如发丝的黑色丝线,从石壁之中疯狂涌出,如同毒蛇般朝着他的七窍、眉心钻来,目标直指他的识海深处!
“不对劲!”
陈庆心中寒光爆闪,丹田内二转金丹骤然疯狂旋转,磅礴的真元瞬间席卷全身,在体表凝成一道密不透风的屏障。
这些黑色丝线看似纤细,却带着一股极强的侵蚀之力,哪怕是他第十层的金刚体,触碰到丝线的位置,也传来一阵麻痒感,仿佛连肉身都要被这股力量同化。
古往今来,法不可轻传。
陈庆从踏入这遗址核心的那一刻起,便从未对这所谓的元神境传承抱有不切实际的幻想。
元神巨擘的传承,岂是那般好拿的?
天底下从没有免费的机缘,越是看似唾手可得的无上传承,背后便越藏着致命的陷阱与因果。
他此番进入核心,首要目标从来都是搜集修炼资源,寻得能助自己突破境界的至宝,至于这玄漠佛尊的传承,不过是锦上添花,有则最好,无也不可惜。
也正是这份从始至终的清醒与谨慎,让他在黑色丝线涌出的瞬间,便彻底识破了对方的图谋。
“这老东西,根本不是想传法,莫不是想要肉身?”
陈庆心中暗道一声。
他虽未踏入元神境,却也知晓,元神境高手非比寻常,尤其是那元神,不会轻易身死道消。
这玄漠佛尊困在此地无数岁月,所谓的五关考验,难道是为了筛选一具完美的肉身容器!?
“善哉善哉。”
就在这时,玄漠佛尊的声音再次在石室中响起,“小友勘破我执,明心见性,与我丹佛国渊源甚深,当得此传法。”
话音落下,石室中央那尊与观心壁上一模一样的佛尊坐像,指尖骤然亮起一道璀璨金光。
一枚莲子大小的印记凌空而起,其上玄奥繁复的佛纹层层流转,正是佛门传法的根本印诀,缓缓朝着陈庆的眉心飞来。
这是第二重测试,名为种根。
唯有佛印能顺利印刻在修士眉心,融入识海,才算得上是真正的“有缘人”,才有资格承接后续的传承。
而此刻,隔壁凌玄策的石室之中。
凌玄策一袭白衣盘膝而坐,双目紧闭,竟直接敞开了自己的识海,任由那些黑色丝线涌入,也任由那枚金色佛印落在自己眉心,彻底融入神魂深处。
石室最深处的阴影里,一道苍老的身影看着这一幕,浑浊的双眼中爆发出狂喜的光芒,口中发出低低的嘶吼:“好好好!好容器!神魂凝练无比,比起方才那小子,此子才是天选的容器!”
陈庆的石室之中,那枚金色佛印已然飞到了他的眉心之前。
佛印之上的佛光温柔如水。
可陈庆能清晰地感知到,佛印深处,藏着一缕极其隐晦的残魂气息,正是方才那些黑色丝线的源头。
“将计就计!”
陈庆心中念头一闪,面上没有半分抗拒,反而缓缓闭上了双眼,任由那枚金色佛印落在了自己的眉心之上。
佛印入体的刹那,便化作一道流光,朝着他的识海冲去。
可就在它即将触碰到识海壁垒的瞬间,识海深处的十三品净世莲台骤然爆发出清光,十二片莲瓣瞬间合拢,如同一个坚不可摧的囚笼,将那枚佛印死死困在了莲台之中。
任凭那佛印如何冲撞,莲台都纹丝不动。
“踏入莲台,便可入第四关!”
玄漠佛尊的声音再次响起。
话音落下,石室地面的梵文骤然全部亮起,一座丈高的十二品莲台缓缓从地面升起,莲台之上,无数梵文流转缠绕,形成一道繁复的禁制。
正是最后一重测试,定主。
唯有真正接纳了佛印传承,神魂与丹佛国本源相融之人,才能踏上这座莲台,通过最终的考验。
若是心怀异念,或是未曾接纳佛印,踏上莲台的瞬间,便会被禁制瞬间绞碎神魂。
陈庆缓缓睁开双眼,眼底深处的寒芒尽数敛去。
他抬步上前,没有半分犹豫,径直踏入了莲台中央。
双足落在莲台之上的刹那,莲台瞬间爆发出刺目至极的金光,无数梵文顺着他的脚踝向上蔓延,想要钻入他的经脉,探查他的神魂。
可这些梵文刚一靠近他的身体,便被十三品净世莲台散出的清光悄然化解。
“嗡——!”
莲台光芒盛放到极致,石室对面的厚重石门,应声轰然洞开。
陈庆缓步走下莲台,收敛起周身所有气息,抬步走出了石室。
甬道两侧,十二座古朴的石室并排而立,门楣上的青铜长明灯,已有六盏处于熄灭状态。
其中沈青虹所在的那间石室,石门紧闭,长明灯忽明忽暗。
甬道尽头,已然站着五道身影。
凌玄策一袭白衣立于最前,手中寒川刀归鞘,周身气息比之前更加凝练深不可测。
他抬眼看向走出石室的陈庆,眉峰微挑。
夜沧澜站在他身侧,周身阴煞之气翻涌,显然在石室内得了不小的“好处”。
威远侯一身蟒袍,气息略有浮动,脸上难掩振奋之色。
他困在五转巅峰多年,元神境的传承就在眼前,任谁也无法保持绝对的平静。
苏临渊立于一旁,阙教护教长老的沉稳依旧,只是微微蹙着的眉头,暴露了他心中并非毫无波澜。
他手中捻着一枚玉佩,目光扫过两侧的石室,眼底带着一丝警惕。
最后一人,正是净色大师。
这位佛门老僧双手合十,口宣佛号,只是眉头紧锁,指尖捻动的佛珠速度越来越快,显然在石室内察觉到了不对劲,只是一时之间无法勘破其中的关键。
五人虽都极力压制着自身的情绪,可那股即将触及元神境传承的动容,依旧难以完全遮掩。
毕竟对他们这些宗师而言,元神境,便是此生可望而不可即的天堑,如今有了一步登天的机会,谁能不心动?
“陈峰主果然天纵奇才,竟是第六个闯过这第三关的。”威远侯率先回过神,对着陈庆笑着拱了拱手,语气里满是赞叹。
陈庆微微颔首回礼,目光扫过五人,语气带着几分凝重:“石室之中还有人未曾出来,长明灯依旧亮着,我们便这般先行离去?”
他这话,自然是为了还在石室中的沈青虹。
方才在观心壁中,他已然见识了这玄漠佛尊的手段,看似慈悲,实则阴毒狠辣,沈青虹虽为五转,可一旦着了道,后果不堪设想。
“无缘者,终究是无缘。”
玄漠佛尊的声音再次悠悠响起,在甬道之中回荡,“此三关,一炼肉身,二炼神魂,三炼本心,能走到这里的,皆是天选之人,未能通关者,福缘浅薄,不配得到老衲的传承”
陈庆心中的疑虑更重了。
所谓的一炼肉身,二炼神魂,三炼本心,此刻想来更像是在挑选容器。
“别管那些不相干的人了!”
夜沧澜早已按捺不住,淡淡的道:“元神境的传承就在眼前,哪有功夫在这里等他们?快开启第四关!”
他本就不是北苍地界之人,对燕国这些人的死活毫不在意,此番踏入遗址自有他夜族的目的,哪里还肯在这里浪费时间。
他这话一出,威远侯面露意动,显然也被那元神境的传承勾动了心神,只是碍于情面,不好率先开口。
而净色大师眉头皱得更紧,口中低声念了一声佛号,却也没有出言反对。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