血海战场的液化区域并非常态化分布。
而是由大大小小数万个“低洼”组成。
李先穿梭了不过数亿里，一处“低洼”跃然眼前。
他没有迟疑，直接钻了进去。
一进入这片煞气液化之地，恐怖的侵蚀滚滚而来。
这一刻的李先感觉自己的神识不是放在烈阳下暴晒，而是放在火焰上烤。
不止神识，就连仙体，都在被源源不断侵蚀，他不得不无时无刻从世界中引出仙力，修补自身。
这消耗速度……
百来个呼吸怕就要消耗一枚混元仙丹的仙力量。
这就是一个亿的成本。
显然，搜寻血魂晶……
尤其是进入煞气液化区搜寻血魂晶，对仙王来说都承担着不小成本。
当然了，一旦找到血魂晶，收益也是不小，抵得上一万枚混元仙丹。
不过此刻的李先并不是为了找血魂晶，他直奔这处“血海”最深处。
越往里面，凶煞之气越是凝聚，对自身的侵蚀越是骇人，受到的阻力也是节节攀升。
等到李先深入血海十万里，周边时空甚至都有被侵蚀、混淆的趋势，变得断断续续。
仿佛煞气在这里代替了时空运转规则，成为了新的载体。
李先不断深入，可在三十万里时，却是停了下来。
不是无法深入，而是再往前，血海居然变薄了。
时空在渐渐恢复清晰。
换句话说，到底了。
李先静静感受着血海对神识的压迫……
“这处血海……太小了一些……小，导致煞气凝结度不够，凝结度不够，压力自然就差了一些……”
得换更大的血海区域。
“更大的……”
他联想到自己看到的地图。
离无尽城方向最近，且最大的一处血海……
“血龙海？”
就是赤渊仙王藏身血龙漩涡所在的那片血海。
“还真就顺路了。”
当下，他自这片区域中一跃而出……
“嗯？”
他突然如同感应到了什么，身形一个穿梭，很快将三枚血色晶体拿在手上。
“血魂晶。”
价值万亿一枚的血魂晶。
这些血魂晶只会在血煞之气最浓郁的地方孕育。
孕育出来后，则会随着血海翻涌，被卷向外围，也就是“海面”上，被一些历练的仙王，乃至玄仙发现，拾取。
对普通玄仙来说，但凡能发现一枚，基本上相当于身家暴涨。
因此，哪怕明知道玄仙来血海战场上极其凶险，每一纪甚至有成千上万玄仙陨落，仍然有无数玄仙前赴后继的涌入其中。
利益太大了。
尤其是对那些自觉已经扛不住几次天人五衰的玄仙来说，更是要在精气神没有被天人五衰压垮前，奋力一搏。
“这种资源对精神意志有着极佳的磨砺效果……”
李先思忖着，当下分出一道精神深入血魂晶中。
下一刻……
一股恐怖的血煞之气在这枚小小的晶体中爆发出来。
依稀中，他仿佛“看”到了一位位陨落在仙界中的玄仙、天仙、真仙，乃至散仙，以及没有获得仙民资格的修士，在身死前的那一刻，发出了最后的咆哮。
亿万万生灵的怨恨、诅咒、不甘、痛苦，混合一起，在李先触动这枚血魂晶的那一刻爆发出来，撼动着他的心神……
而在这种状态下，李先竟是没有去和这些怨恨、诅咒、不甘、痛苦硬抗，反而福至心灵，突然感悟到了什么。
并精准的循着这种感悟，让自己沉浸其中。
这一刻，他化身仙界土著生灵，为了一件蕴含仙力，可修成鬼仙，获得仙民资格的材料，倾其一生的去拼命工作，直到劳累而死。
他化身一尊好不容易得到仙民资格的散仙，为了摆脱底层，历经千险，却在某一刻，被一位路过的真仙随手抹去。
他再变成一尊证道无门，不得不变卖所有财产，兑换了一件顶尖道器，借助道器中的道韵与道合真，成为寿及纪元的合道神仙，再来反馈家族，辛辛苦苦十万载，最终天人五衰。
他还变成了一位向死而生，转世轮回，终于铸就了丰厚基础的散仙，携两世底蕴一举证道，成就真仙，自此光宗耀祖，在所处之地名动一方，可终究随着大限将至，不得不放手一搏，前往疆域战场，身死道消。
无数的经历源源不断在他脑海中混淆、侵蚀，冲击着他的心神、认知。
每一份经历，每一份记忆，都是那么的漫长。
散仙也就罢了，尤其是那些真仙、天仙，乃至玄仙，他们的生命尺度、记忆厚度，动辄几万年、几十万年、几百万年……
然而，无论冲击的意志再多，无论侵蚀的记忆再久，他却始终谨守自身，保持清明，甚至……
借芸芸众生之念，洗涤自身。
要自这芸芸众生中，见得天地，见得自我，再走出独属于独特人格，独特意志的道路。
这条路……
“化道！”
化道！
精神化道！
历经千世，轮转百回，使知我心恒光永耀！
是为意志化道！
……
李先静静漂浮于这片无尽血海中，感应着此刻自身那种截然不同的认知与意识。
一个人很难改变自己的认知和性格。
因为这本就是组成自身的一部分。
但……
却可以在原本的认知和性格基础上，完成升华，进行一轮大彻大悟，并在大彻大悟中走出独属于自己的道路。
“心即理，知行合一，致良知，万物一体。”
无论有何经历，有何人生，哪怕历经百劫，轮回万世，不惜因缘，但求本心。
本心即天理。
心安即归处。
携这种理念，李先自身的精神认知和原本就是从“真我”中孕育出来的琉璃宝光仿佛相映成辉。
这一刻，他恍然中明悟了什么。
意志化道！
境界化道！
等同以绝对自我的意志，驾驭绝对自我的力量。
先前的他孕育琉璃宝光，修出琉璃无极身，衍生天极剑，确实是对自身力量的绝对掌控。
但他内心践行的，却绝非完全自我的道路。
就像一个人，拥有再强的能力，他的认知，他的思想，他的三观也会被外部社会、众生意志所裹挟，所干涉，所影响。
可当真正完成“精神化道”这一步后，一切，这一切，就都不复存在了。
因为他已经知道，他的认知，就是世间至理。
他的所作所为，都是在践行着自己的道路。
外部的纷纷扰扰，再无法左右他半分。
他将能时刻维持思维的绝对清明，认知的绝对清晰，去做他必须做的事，去践行他坚定不移的道路。
“我终于明白，为何最好是意志‘化道’的灵魂大师施展启灵术才能激发他人的真我，引导其走向不朽，非‘化道’意志，哪怕有着灵魂大师的造诣，被施术者仍然容易受到施术者的影响，烙上施术者的痕迹……”
就是因为“化道”后带来的绝对认知。
那种绝对清晰的思维，使得他们在施展启灵术刺激目标真我时，不会掺杂任何杂质、杂念。
这样一来，被启灵者自然能在保持足够自我的情况下，以自身的立场悟透真我，乃至不朽玄妙，迈入全新境界。
也在李先产生这种认知时，又一道新的灵感火光自脑海中惊鸿一现，并在显现的刹那，被李先精准捕获到了。
这一道灵感火光仿佛补全“灵魂大师”的最后一块砖板。
他八百年里，为了成就“灵魂大师”的十几次顿悟，尽数化为厚积薄发的养料，推开了最后一扇大门。
这扇大门的开启，亦是让他紧跟着明悟了为何，只有到了这一步才能灵魂奴役目标的真正原因。
“灵魂秘法干扰他人、震慑他人不难，像我的无限虚无、血轮冥王的血月世界，都有控制目标、束缚目标心神的作用，但，奴役和干扰不同，奴役必须确保无时无刻影响目标的思维、意识……”
李先眼中光芒闪烁：“但巧妇难为无米之炊，哪怕一个精神不朽者去奴役一个未曾凝聚真意的真仙，他那道不朽意志，终究如同无根浮萍，而被奴役者哪怕意志再弱小，仍然能用铁杵磨针的方式，一点一点在漫长岁月中将这道不朽意志磨灭……”
就像一个一百万血，却永远不会回血的怪物。
哪怕挑战者的伤害只有一点，日积月累下终究能将怪物杀死。
可一旦意志道化后再进行奴役……
意志所化的怪物相当于无法被攻击、无法被选中了。
它像空气、像引力、像时间、像星空，像是构成世间规则的一种自然现象。
无法被摧毁，但却一直存在在那，影响着这个生灵。
氧化其细胞、束缚其体态、限制其寿数、开启其畅想。
“或许，可以试一试奴役一位凝聚真我……嗯……凝聚真意的玄仙？天仙？”
李先脑海中冒出这个念头。
可紧接着，却又觉得有些无趣。
奴役一群最强不过玄仙级的生灵有什么意思？
少说得到仙王才有价值——那种未曾精神不朽的仙王。
“嗯？”
这个时候，李先像是感应到了什么，望向周边。
意志层面的境界突破不同于能量层面和法则层面。
从意志“微光”到意志“化道”这一过程说慢实快，并没有花上多少时间。
但强大的精神意志逸散，却是扰动了这片血海，使血海当中风起云涌，异象频生。
以至于竟吸引了不少以为有什么宝物出世的觊觎者潜伏而来。
就李先感应到的目标，就有三个团体，分成二十余人。
这三个团体中，其中两个，虽然族群混杂，但依稀可以辨认出属于仙盟阵营，另一方……
“不死族？还有几个属于不死族阵营的异族王者？”
李先身形一纵，哪怕此刻尚位于无尽血海，速度仍然节节攀升。
浓郁浑厚的血海中，直接被他全速爆发的遁速撕裂出一道巨大的沟渠。
仿佛被贯穿天际的流光生生分开的岩浆之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