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而,在自然环境里它却自身难保。
在国际贸易中,人参及其制品受到野生动植物国际贸易公约(CITES)的管辖,被列入附录II,只能在一定配额内进行国际贸易,需要许可证。
然而列入的仅限大俄境内的种群,其他分布区如朝鲜半岛和我国东北的人参则不受限制。
实际上大俄的野生人参种群,反而是东北亚地区保存最好的。
我国是世界上最大的人参消费国,而韩国是最大的人参出口国。
这种国际公约反映了怎样的利益博弈,不言自明。
所以答案很直接:怀璧其罪。
对于这类有巨大经济价值的野生植物来说,直接采挖永远都是最主要的威胁。
尽管现在的人工栽培技术已经相当成熟,但由于国人对“野生人参效果更好”的迷信,国内野生人参种群受到的压力一日也未曾稍减。
可能是因为国内已经无参可挖,盗采者的手已经越境伸向了大俄。
所以养殖人参成为必然,而这里就有个很有意思的问题,人参的产地到底是哪里,哪里能够种植人参?
提起现代人参的产地,大家都知道是东北,尤其吉林,是我国最主要的人参产区。
然而,人参适应的气候范围,和植被其实相当宽泛。
东晋陶弘景的《名医别录》里记载了当时高丽人所写的一首小诗。
三桠五叶,背阳向阴,欲来求我,椴树相寻。
在遮阴良好、水分和腐殖质充足的落叶阔叶林下,人参都能生长。
所以后来我国南方,也有人工栽培人参的成功。
之所以成功,也是基于这一事实。
其实历史上,人参这个物种的野生分布曾,经遍及华北的山区,特别是太行山脉。
太行两边,不就是齐鲁和西山省嘛?
所以说,齐鲁也是可以种植人参的,只不过是地力的问题。
这是有证据的,比如五代时,后蜀韩保升所著《蜀本草》载:今沁州、辽州、泽州、箕州、平州、易州、檀州、幽州、妫州、并州并出人参,盖其山皆与太行连亘相接故也。
北宋苏颂在《图经本草》里也写道:今河东诸州及泰山皆有之。
听听,泰山上都有。
而苏颂还认为,河北榷场及闽中来者,名新罗人参,俱不及上党者佳。
可见历代医家都认为上党地区(今西山高官治、晋城、JZ市一带)出产的人参质量是最好的。
然而到了明朝的时候,市面上就再也没出现过上党人参。
有考证认为,上党主要的人参产地紫团山,在元朝遭遇了严重火灾,导致人参的生长环境被破坏而区域性灭绝。
这个说法是站不住脚的,前述华北的人参产地众多,总不至于都遭了火灾。
倒是李时珍提了一句“民以人参为地方害,不复采取”。
想来采参采到为害一方,应该是民间采不到参,而官府逼迫甚苛的缘故,说明当地资源早就枯竭了。
养殖人参肯定不是问题,只要肯花钱,仔细研究一下人参需要的养分,配置专用的肥料就是。
所以,如果秦军发狠,其实在齐鲁大地上也可以培育人参。
只不过没有这个必要罢了!
毕竟不管是东北,还是远东,都有大片的黑土地。
那种地方,有些土地肥沃的都不用上肥料。
既然有这种天然的宝地,又何必花费心思增加成本在齐鲁种植?
“老王,你说种植人参有市场吗?”
王满仓诧异的道:“怎么会没有市场?”
“如果你去我们那边看看就知道,我们当地人因为养殖人参都疯了。”
“几乎每家每户,只要有点资本的,都想要承包土地养殖人参。”
“虽然养殖一批需要三年才能卖钱,但是一次卖的钱,普通人十年都挣不来。”
“就按照最便宜的三十块钱一斤,每家能管理的土地面积,总共收个一两百斤,这是多少钱?”
“最少三千,多的有五六千,还有上万的。”
“只要三年,现在谁敢说一年能赚一千块钱?”
“呃!也就是我们红泉镇这边的工资比较高。”
“其他地方,每个月一百块钱工资的人有几个?”
“更何况,最近几年人参的价格连年上涨。”
“也许下一年,一家小型养殖户的年收入就能达到一万呢!”
“这样的收入,还不让人疯狂?”
看着一脸懵的秦军,王满仓有点不好意思的道:“我的意思是,我们那边的人都疯了似得种植人参,为的是什么?”
“不是卖钱嘛?如果卖不出去,那他们还种植什么人参?”
“每年我们那边,都有国外客商过去采购。”
“最近两年,听说南方的一些客商也在逐渐增多。”
“我们的人参和人参产品,远销日韩,还有整个东南亚。”
“用老板的话说,就是整个中华文明圈,都是需要人参的。”
“再说一点难听的,就算人参没有一点用,就是您说的智商税,是骗人的,但是这东西是个喜欢啊!”
“从古到今,都说人参能吊命、救命,到现在就没用了?”
“我们可是有几千年的使用人参的历史。”
秦军其他没注意,他就听到习惯的问题了。
习惯是个巨大的客观因素,等国内经济发展起来,只是一个国内的人参消费,就能膨胀到多少?
这种消费习惯,他都不用担心,因为真的是从古到今都喜欢。
之前说的是汉代、五代等时期,其实最有名的还是明清。
有明一代,中原王朝对人参的需求量越来越大,到了万历年间达到高峰。
因为华北已不产人参,只能从辽东输入。
彼时的人参生意,几乎完全把持在女真人手里。
从明朝国库和民间流出的购参白银,直接导致女真坐大。
明廷也曾出台经济制裁政策,试图通过突然关闭辽东马市来阻碍人参输入,进而逼迫女真人压低参价。
此举一度导致十余万斤鲜参,来不及出手而霉烂。
以当时足色参与白银等重交易的收购价,这部分损失就高达一百多万两银子。
然而努尔哈赤推行了先蒸煮后晒干的方法,极大延长了人参的贮藏时间,可以存起来慢慢卖了。
由于明人对人参的需求始终存在,最终朝廷的制裁手段并没有发挥作用。
而女真靠着卖人参的收入,攒出了一支强大的军队。
可以说,人参一定程度上导致了明朝的灭亡。
甚至可以说人参是满清的立国之本,人参的产地又是满清的龙兴之地。
所以清朝初年,对采参的限制还是非常严格的。
当时只有旗人能采挖自己封地上的人参,越界都会遭到严厉的处罚。
当然这也和朝代更迭之时社会动荡、奢侈品市场萎缩有关。
那些年参价一直在低谷徘徊,一定程度上减轻了野生种群受到的压力。
然而好景不长,随着国家安定,人参消费再度兴起,其势更烈。
康熙朝中期,中央政府颁行了采参许可证制度。
这个制度现在看来时髦值依然很高,有人认为它是一个行之有效的珍稀野生资源保护案例。
但实际上,由于执行不力和腐败,许可证制度并没有发挥多大的作用,东北的野生人参种群也很快就枯竭了。
有一个很明显的证据,明朝时人参交易的重量单位是斤,而清朝就是两了。
随着清朝国力的逐渐衰退,人参的价格也不断攀升,远超黄金。
同时收购标准越来越低,品相好的一参难求——因为都被挖得差不多了。
在这样的背景下,社会不得不接纳了,之前相当鄙视的人工种植人参(称作秧参)。
这是国人参种植规模化的肇始。
二十世纪以后,野山参这个物种,几乎已经丧失殆尽。
而后蓬勃发展的种植产业,并没有为野生种群的保护带来任何好处。
人参显然还没有野外灭绝,一个证据是近几年偶尔还会有“野山参王”出土的报道,成交价格动辄数百上千万元。
巨大的金额,为人参的神草传说又加持了一圈光环。
却很少有人意识到,这种见到好东西,就挖回来收藏的价值观,多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