出了松果村,楚浔步伐不快不慢。
景国并非诸国中最大的,但得益于从太祖皇帝时期开始注重民生,那几十年人口不断增加。
村落分布,如星光点点。
除非跑去偏远的山林,否则不出百里,必定能看到一处村落。
大大小小,错落有致。
楚浔手里提着剑,没多久便来到了松柳水神庙。
已经很多年没发过洪水,十几处泄洪道被泥沙堆砌,有些已经掩盖。
还有小部分,仅存不足一半的高度。
百姓们安居乐业,来水神庙供奉的反倒比从前还多。
庙内传来淡淡的檀香味,筑基期的修为,让楚浔能够看到里面堆积的香火。
这种香火,不是百姓们供奉的香,而是诚心诚意祭拜的能量。
通过难以理解的方式,凭空显化出一尊仙神。
香火在,仙神就在。
香火多,仙神就强。
反之香火如果少了,乃至消失,这尊仙神也会不复存在。
所以楚浔能够理解,为什么被册封的正神,不允许邪祀存在。
百姓的数量是有限的,供奉出来的香火也是有限的。
你多了,他们就会少。
但理解归理解,不代表接受。
庙内神像下,蹲着几个来偷吃供品的流民。
漳南县的百姓生活还算不错,但靠近明秀府那边就未必了。
流民军攻克红枫关后,一路猛冲猛打。
尤其是乡绅土豪,更是痛恨。
许多跑来避难的流民,从前都是坐拥千亩良田,家财万贯的土绅。
楚浔走进来,那几个看起来狼狈,但勉强还能看出先前养尊处优模样的流民,纷纷抬头。
他们眼神闪烁,还有人下意识想找地方躲起来。
楚浔淡声道:“吃完了就走吧。”
几个流民见他一个人,虽提着剑,但白白净净的,又很年轻。
便壮起胆子:“我们为何要走,这是水神庙,又不是你家!”
楚浔随手轻弹,水气凝聚,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打在一个流民脚下。
地面崩碎,把几人都吓了一跳。
这才明白遇到了惹不起的高手,连忙低着头跑出去。
楚浔没有再管,转头看去,见角落里还躺着一人。
满脸青紫,嘴里还有没咽下去的食物,大概是活生生噎死的。
同行的流民只把他拖到角落,便没有再管。
此刻怨魂已经从肉身钻了出来,盯着几个跑出去的流民,面目狰狞。
但怨魂没有太多神智可言,虽有怨气,也不过表象看着骇人。
楚浔没有多管,来到神像下站定。
片刻后,一道提着黑链钩锁的黑影,从外面进来。
并未先去拿怨魂,反而来到楚浔面前,恭声道:“漳南县阴差,拜见仙长。”
楚浔看着他,问道:“你认识我?”
杀宋靖岷的时候,倒遇见过阴差,但那时老态龙钟,如今却风华正茂。
阴差解释道:“不认识,但仙长修为高深,一看便知不凡。”
楚浔瞥了眼时间,所剩无几。
他没有催促阴差拿了怨魂赶紧走,而是问道:“这里的香火堆积,你们为何不取走?”
阴差有些疑惑,道:“仙长莫非不知,不属于阴司的香火,便拿不动?”
香火看似轻飘飘的,实则代表生灵信念。
信念有多重?
可轻于鸿毛,可重于泰山。
即便阴司,也无法取走。
只能眼睁睁看着它存在,犹如金山在前,却无可奈何。
“倘若毁了这庙,你们还会追杀所谓的松柳水神吗?”楚浔又问道。
这是他一直很想问的问题,但不好直接去找阴司询问,免得节外生枝。
今日正当时!
阴差道:“若找不到也就罢了,找到了,自然还是要将其磨灭。邪祀野神,如星星之火,不可放任。”
楚浔听的目光微冷,看样子从当年泄洪道出现,第一个百姓来供奉香火,诵念松柳水神之名的时候,这一切就无法改变了。
“仙长若无别的事情,我就要拿了那魂魄,回阴司复命了。”阴差道。
楚浔没有吭声,阴差虽心里觉得疑惑,却还是躬身行礼后,提着黑链钩锁走向怨魂。
钩锁轻而易举挂在怨魂身上,黑气冒出来,痛不欲生。
阴差丝毫不见客气,生拉硬拽。
魂魄在他们眼里,毫无地位可言。
毕竟带回阴司后,经查善恶簿,说不定要投入畜生道,甚至丢进十八层地狱折磨。
楚浔目视阴差向外飘去,再次瞥了眼时间。
【神职8334/10000:未册封散神,每年可隐藏剩余时辰:0(册封后可得正神神通,可寄魂替死)】
堆积在松柳水神庙的香火,如溪流般迅速涌入楚浔体内。
刹那间,脑海中浮现起了一缕缕如丝带漂浮的念想。
“水神保佑,让我孩儿病愈。”
“想要一段好姻缘,貌美如花,家财万贯,不让我入赘最好。”
“保佑明年赌桌赢钱!”
一个个念想下,浮现出那些许愿百姓的身影。
这是松柳水神的信徒,需要诚心诚意跪拜才会显现。
心不诚,则无法传递。
大部分丝带都是白色的,还有一些丝带般的念想呈现灰色。
“我要是能做皇帝就好了。”
“想要长生不老。”
楚浔心中顿时了然,数十年积累的香火,已经让他接近正神的地步。
但未得册封,香火值也还差了一些。
有些信徒的念想,以接近正神的境界可以帮忙完成,有些则不够格。
信徒得偿所愿,自然会更加诚心供奉仙神,这是一个互惠互利的过程。
看着那一条条白色丝带念想,楚浔倒想尝试一番。
然而飘到门外的阴差,忽然停下。
他缓缓转过头,原本面容模糊,连眼睛都看不清楚。
但在此刻,他的眼神骤然变的清晰许多。
隐隐的,还带着一点血色。
黑链钩锁从怨魂身上收回,阴差盯着楚浔,声音哪还有半点恭敬。
“松柳水神之灵,原来是你!”
阴差二话不说,黑链钩锁无声无息的朝着楚浔钩去。
“邪祀野神,还不束手就擒,随本阴差去阴司受罚!”
前一秒还恭敬的很,现在却如仇人相见,气焰滔天。
好似只要一声令下,楚浔就该理所应当被他擒住,带回阴司受死一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