择捉岛是苏军远东重要军事基地，部署有导弹、高射炮、雷达站，基地内还有大量机密军事部署，是防范美日韩渗透的前沿阵地。
更为关键的是，南千岛群岛再往北，那就是堪察加半岛。
苏军在堪察加半岛部署了核潜艇以及大量核武器。
美国人对堪察加的军事情报非常重视。
这架韩国客机贸然闯入，拒绝应答，绝非简单迷航。
戈沃罗夫第一时间就判断出，这是美国人在背后搞的动作。
正如1983年韩航事件。
当时也是一架韩国客机飞入堪察加半岛。
苏联人直接“应激”了，果断击落。
常理来说，普通侵犯领空事件，不至于击落客机。
可对方闯的是“核武器”部署基地……
这能忍？
忍不了一点。
然后，苏联人就掉进坑里了。
铺天盖地的国际舆论，把苏联人弄得焦头烂额。
当时苏联掌权的是“强硬派”，坚持客机安装有美国人的侦察设备。
不道歉，不赔偿。
此一时，彼一时。
眼下是倡导“新思维”、拥抱西方的戈尔巴乔夫当权，时空环境完全不同。
构，必须构！
上行下效，将领们也都摸清了戈地图的喜好。
“彼得连科，传我命令。”戈沃罗夫大将沉声说道，“令南千岛群岛的相关部队持续跟踪目标，密切关注客机动向。”
“派战斗机升空拦截是可以的，但没有我的命令，严禁擅自开火。”
“是，司令同志！”彼得连科立正应答，转身跑回作战指挥室，以最快的速度，把戈沃罗夫的指令传达给了相关单位。
戈沃罗夫大将站在地图前，眉头紧紧皱起，神色越发凝重。
他再次回忆起当年韩国航班被击落事件。
机上269人全部遇难，国际社会一片哗然，联合国通过严厉谴责决议，美日韩三国展开联合军事演习施压，对苏联实施全面经济制裁。
虽说冷战两大集团明面上老死不相往来，实际上苏联的能源通过各种渠道，在世界上大卖特卖。
经济制裁还是有用的。
毛子的军火赚得钱并不多，主要靠石油天然气……
事件造成苏联在国际上空前孤立，外交、经济、舆论全线承压，陷入极端被动。
军方内部为此进行了长达数年的复盘与追责，多人被撤职、降级。
那条“对入侵航空器可果断击落”的旧指令，从此形同虚设，取而代之的，是“谨慎处置、严禁擅自开火”的严格规定。
戈沃罗夫大将深吸一口气，拨通远东军区空军司令的电话。
空军司令的声音传来，显然也收到了紧急报告：“戈沃罗夫同志，我已经收到择捉岛的紧急报告，这绝对是美国人的圈套。”
“是的，情况非常紧急。”戈沃罗夫赞成，“那架韩国客机拒绝应答，持续向择捉岛方向飞行。”
“两架米格-23已经升空，很快就要抵近目标。”
“我已下令战机先发出警告，严禁擅自开火——”
“但我担心警告无效，客机继续逼近军事禁区。”
电话那头沉默片刻，空军司令回应道：“这架客机的飞行轨迹绝非普通民航所有，上面一定有美军电子侦察小组，借着民航外壳收集我们的防空情报。”
“美国人就是吃定我们不敢重蹈1983年覆辙，故意试探底线。”
“我的建议是，持续警告威慑，若无效，立即上报莫斯科，由克里姆林宫做最终决策。”
“我们不能擅自做主，既不能中舆论圈套，也不能丢了领空主权。”
这就是把皮球踢给戈地图了……
戈沃罗夫眉头皱得更紧：“上报克里姆林宫？等他们决策下来，美国人恐怕早已把情报摸透。”
“我知道，但我们没有别的选择。”空军司令的声音很坚定，“这种重大决策，必须由最高层做出，我们不能拿自己的前途冒险。”
这话说到点子上了。
戈沃罗夫深吸一口气，压下心中的烦躁：“好，就按你说的来。”
“明白！”
挂掉电话，戈沃罗夫立刻拨通远东军区政委的专线。
“南千岛群岛出现紧急空情，韩国波音727航班闯入我国领空，拒绝应答且航向军用机场，甚至有可能往勘察加半岛飞。”
“我们已派战机拦截，空军司令判断是美军侦察挑衅，建议上报克里姆林宫，您的意见是？”
政委沉默片刻之后，选择当“不粘锅”：“戈沃罗夫同志，我完全同意这个判断，这就是美国人的圈套。”
“按条令，侵犯领空可采取强制措施，但这是民航客机，一旦开火，必然重蹈1983年覆辙，国际舆论和外交压力我们承受不起。”
“此事已超出战区处置级别，必须由克里姆林宫定夺。”
“我们能做的，就是持续警告威慑、拖延时间、等待指令。”
戈沃罗夫点头，这是眼下最稳妥的选择。
挂断电话之后，戈沃罗夫叫来了彼得连科。
“立刻把相关情况上报莫斯科方面，请求明确处置方针。”
“明白，司令同志！”彼得连科立刻应声，快步出去打专线电话去了。
戈沃罗夫走到作战地图前，目光紧紧盯着择捉岛的方向。
…………
择捉岛空域，上午十一点十五分。
两架米格-23战机成功抵近KE731航班，完成了战术合围。
尼古拉驾驶长机，飞在客机左三百米处，与客机保持平行飞行。
瓦列里驾驶僚机，在客机右侧平行飞行，锁住客机的机动空间。
这个距离，对于飞机来说，其实已经非常接近了。
两人都能清晰看到客机机身的蓝色标识，确认是大韩航空的标志。
尼古拉按下国际公共频道通话按钮，切换成俄语、英语双语模式，对着KE731航班发出第一次警告：
“你已闯入苏联领空，违反国际法和苏联空域管理规定。”
“请立即调转航向，离开苏联领空，否则，我们将采取必要的强制措施。”
“后果自负，重复，请立即返航离开。”
警告声清晰传到了客机驾驶舱内。
驾驶舱内，朴俊浩听到警告，身体一颤，操作杆微微晃动了一下，副驾驶连忙伸手稳住航向。
朴俊浩侧头看向身后的金贤姬，颤声道：“苏军战机来了，他们让我们立刻掉头，再往前飞，他们真的会开火的。”
金贤姬把起爆器举到他眼前，冷声说道：“闭嘴，继续往前飞，他们不敢开火。”
朴俊浩急得额头冒汗：“1983年他们就击落过韩航的客机，机上的人全死了，我们再往前飞，只会机毁人亡！”
金贤姬厉声呵斥：“我再说最后一遍，握住操纵杆，按我说的飞。”
“不然我现在就按下按钮，让这架飞机直接在空中解体。”
朴俊浩咬着牙，重新握住操纵杆，不敢再说话。
客机保持原定航向，继续朝着择捉岛方向飞去，没有掉头迹象。
伴飞的尼古拉看着客机的动作，眉头紧锁，眼神中充满了愤怒。
他再次按下通话按钮，发出第二次警告，语气比第一次更为严厉：“这是第二次警告，你已严重侵犯苏联领空。”
“请立即掉头离开，否则，我们将被迫采取果断措施，这是最后警告！”
警告声再次传到KE731驾驶舱，金贤姬对着朴俊浩下令：“左转，绕着南千岛群岛飞。”
朴俊浩愣住了，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你说什么？绕圈？”
金贤姬的起爆器死死抵在他的座椅靠背上，大声道：“听不懂吗？左转，绕着飞，不许离开苏联领空。”
朴俊浩没有别的选择，只能按照她的指令操作，拉动操纵杆，客机机身向左倾斜，完成转向。
客机没有继续直扑择捉岛军事禁区，也没有往更敏感的勘察加半岛飞，而是在南千岛群岛这几个岛屿间大范围绕圈。
苏军飞行员尼古拉和瓦列里都愣住了。
他们做好了客机继续直飞的应对准备，却没想到客机会突然转向绕圈。
尼古拉立刻向塔台汇报情况：“指挥中心，目标突然转向，正在择捉岛周边空域大范围绕圈。”
“没有离开苏联领空，也没有继续向军事禁区逼近。”
“重复，目标正在绕圈飞行，意图不明！”
安德烈大校在指挥室里，看着雷达屏幕上不断绕圈的光点，立刻和身边的参谋研判。
这绝对不是普通劫机该有的飞行轨迹，更不是迷航的民航客机会做的动作。
只有一种可能，这架客机上的美军小组，正在用绕圈的方式，全方面扫描南千岛群岛的防空部署。
他立刻拿起电话，直接向司令官戈沃罗夫汇报情况：“司令同志，目标没有继续直飞，正在南千岛群岛周边空域大范围绕圈。”
“始终不离开苏联领空，离军事禁区最近时只有二十公里，最远时六十公里。”
“我们推测，这是美国人的侦察行动，机上一定有美军情报小组。”
“他们就是笃定我们不敢开火，用这种方式收集我们的防空情报。”
戈沃罗夫听到汇报，牙齿咬得咯咯作响。
这种不进不退的绕圈飞行，比直扑军事禁区更让他难受。
直扑禁区，他们还有明确的应对预案。
可现在对方在敏感空域绕圈，借着民航外壳搞侦察，打也不是，不打也不是。
当然，即使闯了禁区，也不会开火。
克宫中戈地图的心思，大家能猜到。
戈沃罗夫对着电话大声下令：“让战机继续跟紧，持续发出警告，勒令他们离开苏联领空。”
“继续观察，实时汇报对方飞行动态！”
“明白！”安德烈应声挂断电话，随后把指令传达给了空中的两架米格战机。
尼古拉和瓦列里接到指令，调整飞行姿态，驾驶战机，紧紧跟在绕圈飞行的客机两侧，持续发出警告。
可客机始终没有任何回应，依旧在南千岛群岛周边空域绕圈。
只要苏军战机上前试图驱离，客机就做小幅规避机动，躲开战机的拦截航线。
客机始终不离开苏联领空，在军事禁区周边的敏感空域徘徊。
尼古拉看着不断规避机动的客机，心里的火气越来越大，却又无可奈何。
他一次又一次按下通话按钮，发出警告：“立即停止绕圈飞行，离开苏联领空。”
“否则，一切后果由你们自行承担，我们将被迫采取强制措施！”
KE731驾驶舱内，金贤姬听着无线电里不断传来的警告，嘴角勾起一抹冷笑。
之所以在这绕圈，就是要激怒对方，让对方不堪其扰。
真要闯进军事禁区，甚至是勘察加半岛核武器区域，苏联人击落飞机也有借口。
要的就是不给对方任何借口，只蹭蹭，不进去。
反正现在是实实在在的侵犯对方领空……
客机燃油还多，一直处于绕圈飞行状态。
尼古拉和瓦列里看着绕圈的客机，彻底确认了对方的意图。
绝对有美军情报人员在飞机上，对方就是在反复试探苏军底线，收集防空反应的情报，笃定苏军不敢开火。
两人也只能汇报现场情况，并且再次跟上去，继续发出警告，却不敢真的开火。
地面的安德烈大校拨通了戈沃罗夫大将的电话，将最新情况汇报给了对方。
“司令，这是美军情报人员的阴谋，请军区给出明确指令，我们到底该怎么办？”安德烈追问道。
电话那头，戈沃罗夫有些无奈：“安德烈，莫斯科方面还没有给出明确指令，总参谋部和国防部还在磋商。”
“各方都在等克里姆林宫的最终态度，没人愿意拍板。”
“你再坚持一下，一旦克里姆林宫有指令，我会第一时间通知你。”
“XXX，这都火烧眉毛了，克里姆林宫，到底在干什么？”安德烈实在忍不住，小小爆了一下俄式“粗口”。
戈沃罗夫知道第一线的指挥官很着急，所以也没有追究“口舌之失”。
他只是冷声说道：“安德烈，等待，就是命令。”
安德烈也知道自己口不择言，司令没有追究已经是手下留情了，也只能应声道：“明白……司令同志。”
…………
南千岛群岛西部海域。
海风卷着浪头，狠狠拍在舰体上。
林恩浩的海防大队编队，正破开涌浪，朝着东北方向匀速航行。
编队由八艘舰艇组成。
两艘护卫舰为核心，四艘炮艇分列两翼护航。
两艘海警船殿后，呈标准的搜索阵型推进。
编队前一日从釜山港出发，已经在海上连续航行了整整一天一夜。
航速稳定在30节，刚好抵达南千岛群岛外围海域。
釜山到南千岛群岛的直线距离，足有一千公里出头。
军舰全速航行，也要近二十个小时。
编队的核心任务，是追踪一支“疑似北方渗透船队”。
可从出港到现在，声呐和雷达全程开机……
别说目标船只，连个可疑的渔船影子都没扫到。
护卫舰指挥室内，各项仪表指示灯平稳跳动。
舰长金炳明手里捏着燃油报表，眉头拧成一团。
他转身走到林恩浩面前，立正汇报。
“司令官阁下，各舰燃油余量已不足，必须返程补给。”
“再往前，我们连回釜山港的油料都不够。”
林恩浩靠在指挥椅上，手掌搭在海图桌边缘。
他的目光落在海图上南千岛群岛的标注上，抬眼扫了金炳明一眼。
“不用返程，油料的事无需操心。”
“我已经提前联系了民用加油货轮，正往我们的坐标赶。”
他眼睛微眯，沉声说道：“油料补给到位之前，继续保持当前航线搜索。”
“这次抓不到目标船队，编队绝不返航。”
金炳明还想再劝，嘴唇动了动，最终还是立正应声。
他刚要转身吩咐通讯兵调整航线，指挥室中央的海事卫星电话，突然炸响。
急促的铃声，在密闭的指挥室里格外刺耳。
通讯兵快步上前接起电话，只听了两句，一脸不可思议的神色。
他双手捧着话筒，快步冲到林恩浩面前：“司令官阁下，是民航管理总部的紧急专线！”
“他们说，KE731航班信号异常，严重偏离预定航线！”
“航班……航班大概率是被劫持了！”
林恩浩猛地从指挥椅上站起身。
他一把接过话筒，连问了三遍航班的实时位置。
民航方面的负责人显然也吓得不轻，哆哆嗦嗦了半天，才说清楚情况。
几乎是同一时间，指挥室的军用加密电台，突然亮起红灯。
通讯兵快速调试频率，参谋总长玄治成的声音，从电台里传了出来。
“林司令官，我听说你的海防大队编队在追踪敌人的渗透船队，你们现在在什么位置？”
“苏联远东军区刚发来紧急照会，我们一架民航客机，闯进了他们南千岛群岛的领空！”
林恩浩立刻凑到电台前：“总长，我的编队正在南千岛群岛外围海域搜索渗透船队！”
电台那头的玄治成，明显松了一口气。
“太好了，我们联系不上第一线的苏联部队，你离得近，先稳住苏联人，保住机上乘客！”
两国上层之间来回传递消息，效率太低。
直接跟第一线的苏联人联络，才是紧急状态下的最佳策略。
“明白，总长放心，我知道怎么做。”林恩浩挂断了通讯器。
林恩浩转过身，三言两语把客机被劫持、闯入苏联领空的情况说了一遍。
舰长金炳明站在原地，脸上满是错愕，显然没料到会出这种大事。
其他人也都面面相觑。
“金炳明，立刻切换国际公共海事频道。”
“联系择捉岛的苏军防空指挥部，通报客机被劫持的情况。”
“告诉他们，这架客机没有任何军事侦察目的，纯粹是劫机事件。”
“我要亲自登岛，和苏军当面沟通。”
金炳明脸色骤变，立刻上前一步。
“司令官阁下，绝对不行！”
“现在苏军那边肯定高度戒备，根本不会信我们的说辞！”
“您不能亲自上岛，这是以身犯险！”
林恩浩沉默了两秒，抬手按在海图桌上。
他抬眼看向窗外的择捉岛方向，淡淡说道：“没事，我亲自去谈，才有诚意。”
“现在就两件事，第一，持续联络苏军，通报我们的身份和来意。”
“第二，立刻联系媒体，把客机被劫持的消息，全面公开。”
金炳明还想再劝，林恩浩已经摆了摆手。
林恩浩转头看向身侧的林小虎：“你马上联系老家留守的人，帮我联系驻韩美军的史密斯上校。”
目前舰艇上的通讯设备，是无法直接联系驻韩美军的。
只能转接。
至于美国人怎么联系林恩浩，那义父办法多得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