仁川。
国会议员选举日。
清晨七点，仁川市选举管理委员会的工作人员全部到岗。
他们分赴全市二十三个投票站，逐一核对选票数量，调试投票设备，划定投票通道，拉起隔离带。
每个投票站入口处，都张贴了本次选举的候选人名单与投票流程说明。
工作人员反复检查每一个环节，确保没有疏漏。
八点整，投票站正式开放。
仁川市的街道与广场上，很快挤满了前来投票的选民。
现场人声嘈杂，人们神情各异。
五十岁以上的中老年人，还有仁川周边的农民、渔民与普通工人，大多选择纸质人工投票点。
仁川市西区的核心投票站，是金允爱本次竞选的重点站点。
投票站的人工投票通道前，早已排起长队，队伍从入口处一直延伸到街角路口，拐了两个弯。
排在队伍最前面的，是一对年过七旬的老夫妇。
老爷子退休前是仁川码头的装卸工，老太太与他同岁，一辈子操持家务，带大了三个孩子。
他们天没亮就出门，坐了三十分钟早班公交赶到这里。
老爷子手里攥着自己和老伴的居住证，也就是韩国的身份证，时不时抬头望向投票站入口。
老太太靠在他身边，手里拎着布包，里面装着两个煮鸡蛋和一瓶温水。
她侧过头劝道：“你急什么，门都开了，肯定轮得到我们。”
老爷子没回头，眼睛依旧盯着入口：“早投完早踏实，这辈子选了多少次，哪次不是赶最早的来。”
“就你积极。”老太太笑了笑，没再多说，转头朝队伍后面几个熟悉的老邻居挥了挥手。
队伍里的人大多互相认识，都是这片的老住户，或是周边村镇的农民、码头的渔民。
这些人属于韩国版“红脖子老哥”，对于投票的热情远超都市白领。
排在老夫妇身后的，是五个结伴而来的渔民。
他们凌晨五点才从海上回来，卸完货连家都没回，直接开着渔船配套的小货车赶到了投票站。
几个人身上还带着浓重的海腥味，裤脚沾着海水打湿的痕迹，胶鞋上还沾着码头的淤泥。
领头的渔民手里攥着居住证，身边的同伴拍了拍他的肩膀：“哥，你说这次，金允爱小姐能不能选上？”
渔民吐了一口嘴里的咸气，语气笃定：“肯定能。”
“金允爱小姐给我们码头办了多少事，我们不投她，投谁？”
“就是。”另一个渔民接话，“之前码头整改，要不是金允爱小姐出面说话，我们这些小船主，连停靠的泊位都拿不到。”
“现在好了，泊位固定了，还有专门的海鲜交易区，我们卖货也不用被中间商压价了。”
几个人你一言我一语，话题始终绕着金允爱为老百姓做的实事。
队伍里的其他人听到了，也纷纷转过头插话，大多都是认可的话。
队伍的另一边，是几个从仁川周边过来的农民。
他们坐了一个多小时的早班巴士，手里拎着布包，里面除了证件，还有刚从地里摘的白菜、萝卜，准备投完票就去仁川市区的菜市场卖掉。
领头的农民种了一辈子地，他靠在墙上，望着投票站的方向，对身边的同乡说：“去年的台风，要不是金允爱小姐申请的补贴，我们地里的菜全烂了，连本都收不回来。”
“是啊。”同乡点头，“她还联系了LKS集团的食堂，直接收我们的菜，不用我们跑市场，价格还给得高。”
“今年我们村，家家户户都多赚了不少。”
“这一票，必须投她。”领头的农民相当坚定。
就在人工投票通道的队伍越排越长的时候，投票站另一侧的自助投票机区域，却是另一番景象。
这片区域的八台设备，全是选举委员会从日本进口的自助投票机，城市里的白领、受过高等教育的年轻人，大多选择在这里投票。
他们步履匆匆，手里拿着公文包或是背着双肩包，有的是上班前顺路过来投票，有的是刚下夜班，赶在投票站开放的时间过来。
他们走到人工投票通道前，扫一眼长长的队伍，根本等不起，直接转身走向自助投票机区域。
每台机器前只有两三个人排队，甚至有的机器前空无一人。
选民走到机器前，刷一下证件，按提示操作，最快一分钟就能完成整个投票流程，效率极高。
不过这玩意就跟阿美莉卡的“邮寄选票”一样，红脖子老哥是压根不信的，对此深恶痛绝。
总觉得皿煮派会玩花样，他们还是只相信纸质投票。
两种投票方式对应两个区域，站着两类完全不同的人。
他们的选择，直观体现了不同群体之间的差异。
人工投票站入口最显眼的位置，金允爱站在那里。
她穿深色正装，面容和蔼可亲。
青瓦台事件尘埃落定之后，林恩浩的家属就从日本回来了。
最近几天金允爱一直在忙选举的事。
从凌晨六点赶到投票站，到现在，她已经站了整整两个小时。
金允爱的助理张智雅，站在她左后方半步的位置。
张智雅同样穿深色正装，手里拿着文件夹。
金允爱的身边，围着二十多个新韩党的工作人员。
他们分成两排，站在金允爱的身后和两侧，每个人手里都高举着助选标语牌。
标语牌底色是新韩党的蓝色，上面用白色粗体字写着：“金允爱：人民之友，仁川未来”。
工作人员举着标语牌，手臂绷得笔直。
有人举的时间长了，手臂微微发抖，也只是换一只手，继续高举着，没有放下来。
标语牌旁边，立着一幅巨大的竞选广告牌。
广告牌高三米、宽五米，立在投票站入口侧面，每一个进出投票站的选民，都能一眼看到。
牌上没有花哨的图案，没有煽动性的口号，只列出图表和数据。
最显眼的位置，写着一行大字：LKS集团总部扎根仁川，累计创造8700个稳定就业岗位。
下面分了三个板块，每个板块都标注了具体数字：
制造业板块：LKS电子仁川工厂扩建项目已经落地，新增就业岗位3200个，一线工人平均月薪上涨32%，配套技工免费培训体系覆盖全厂区。
码头物流板块：仁川港西区物流园项目正式运营，新增就业岗位2800个，配套渔民专属交易区3个，降低流通成本17%。
技术研发板块：LKS集团仁川技术研发中心建成一年内，新增高端技术岗位1700个，配套仁川本地高校人才定向培养计划，每年提供500个实习就业名额。
韩国选举法律有严格规定：投票日当天，候选人严禁进行任何形式的演讲，严禁主动上前和选民搭话拉票，只能在指定区域静态展示竞选材料。
金允爱的团队严格遵守这条法律红线。
所有标语牌、广告牌上，没有任何煽动性话语，只有实打实的数字与项目成果。
金允爱站在原地，没有主动和任何一个选民说话。
有排队的选民看到她，朝她挥手或是喊她的名字，她只会微微点头，回以微笑。
有个刚投完票的老爷子走出投票站，特意走到金允爱面前朝她鞠了一躬。
金允爱立刻微微躬身回礼，脸上的微笑不变，依旧没有开口说话。
老爷子笑了笑，对着她竖了个大拇指，转身走了。
张智雅往前凑了半步，压低声音在她耳边说：“允爱姐，您已经站了两个小时了，要不要去旁边的临时休息区坐五分钟，缓一缓？”
金允爱微微摇头，目光依旧扫过排队的选民，嘴唇微动：“不用，现在是早高峰，来投票的人最多，我必须站在这里。”
张智雅不再劝说，往后退了半步回到原位。
在更远的地方，保安司百人规模的安保人员，分三层将现场附近两公里全部掌控。
附近楼顶还有狙击手，时刻准备击毙对金允爱意图不轨的各种宵小之辈。
人工投票这边排队的老哥老姐，很多都是保守派的基本盘。
他们不关心宏大的政治口号，不关心意识形态的纷争。
这些老哥老姐只关心能不能吃饱饭，能不能赚到钱，孩子能不能上得起学，老人能不能看得起病，家里的日子能不能越过越好。
恰好LKS集团扎根仁川，带来的经济增长是肉眼可见的。
金允爱站在原地，微微调整了一下站姿，缓解腿部的酸痛。
张智雅再次往前凑了半步，低声汇报：“允爱姐，刚收到消息，其他几个重点站点出口民调，您的支持率都大幅领先。”
金允爱点了点头，没有说话，目光依旧落在排队的选民身上。
排队的选民队伍里，议论声越来越大，也越来越清晰。
前排的老爷子侧过身，对着身边一起排队的老邻居开口：“我家老二，进了LKS电子厂，现在工资真涨了三成。以前一个月拿不到20万韩元，现在每个月到手快26万了。”
身边的老邻居耳朵有点背，往前凑了凑大声问：“你说什么？涨了多少？”
“三成！”老爷子也提高了音量，“厂里给交全额保险，逢年过节有福利，年底还有奖金。”
“以前他打零工，三天两头换工作，现在好了，有了稳定营生，今年都准备结婚了。”
老邻居听清了，连连点头：“好事啊！好事！LKS的厂子，确实靠谱。”
旁边领头的渔民听到他们的对话，立刻转过身点头应和：“没错，我那侄子，没读过多少书，就在码头扛大包干力气活。”
“以前码头活少，干一天歇三天，连自己都养不活。”
“现在物流园建起来了，活多得是，只要肯出力，天天有活干，每个月赚的钱，能养活一家老小。”
越来越多的人加入了议论。
队伍里的人你一言我一语，说的全是自己的亲身经历，或是家里亲友的真实遭遇。
所有话题，都围绕着金允爱，以及LKS集团带来的稳定工作，和实实在在的好处。
没有人说空话，没有人喊口号，所有人说的，都是自己身边发生的事，也都是到手的好处。
人们互相交换着眼神，脸上都带着笑意。
大家心里都清楚，手里的这一票，要投给谁。
有人直接开口，大声说：“这一票，我肯定投给金允爱小姐！”
立刻有人接话：“我也投她，不投她投谁？”
“就是！谁给我们办实事，我们就投谁！”
议论声越来越大，带着十足的底气。
就在这时，一声尖锐的呼喊，盖过了现场所有的议论声。
“金允爱是林恩浩的未婚妻！”
喊话的是一个二十多岁的年轻男人。
他戴黑框眼镜，奋力推开身前排队的人，硬生生从队伍中间挤到了最前面，正对着金允爱的方向。
眼镜男大声喊道：“我今天就要揭穿金允爱的真面目！”
排队的选民，全都被这突如其来的喊声吸引了注意力。
所有人都转过头，看向眼镜男。
眼镜男看到所有人都看向自己，情绪更加激动。
他挥舞着手臂，继续高喊：“林恩浩代表腐朽的保守派势力，金允爱是林恩浩的未婚妻，她只会延续那套旧体制。”
“大家擦亮眼睛，不要被她骗了！”
“我们要支持真正的皿煮候选人，推翻保守派的腐朽统治。”
他的喊声刚落，排队的人群里直接炸开了。
刚才说话的那名工人猛然跨前一步，从队伍里走出来，站到了年轻男人的面前：“你说什么保守派皿煮派的？”
眼镜男抬着头盯着工人，再次高喊：“金允爱给你们的那点好处，都是财阀扔给你们的骨头，你们就是被财阀收买了！”
“放屁！”工人的声音更大，“我们只关心饭碗，能不能养活一家老小！”
“LKS集团给我们工作，给我们涨工资，让我们全家吃饱穿暖。”
“你那套皿煮空话，能当饭吃吗？能给我们工作吗？能让我们涨工资吗？”
眼镜男立刻反驳：“皿煮带来自由，带来公平，你们现在就是被财阀剥削了，你们要站起来反抗，要争取真正的公平。”
“公平？”旁边领头的渔民也从队伍里走出来，站到了工人的身边。
“金达中金勇三金必钟那些人，哪个身后不是站在大财阀的？”
“我们的饭碗在哪？”
“我们连饭都吃不上的时候，你们的皿煮在哪？你们的公平在哪？”
眼镜男的脸涨得通红，挥舞着拳头，继续高喊：“那都是暂时的，只有真皿煮，才能救你们！”
他的喊声刚落，投票站入口的角落里，立刻冲出来五个和他打扮差不多的年轻男人。
他们手里拿着写着皿煮口号的纸牌，快速冲到眼镜男身边，和他站在一起。
其中一个染着黄头发的眼镜男，立刻高举手里的纸牌，跟着高喊：“打倒保守派，支持真正的皿煮！”
另一个人也跟着喊：“保守派下台！”
他们几个人一起高喊口号，声音越来越大，盖过了现场的其他声音。
排队的选民，立刻被激怒了。
越来越多的人从队伍里走出来，围到了这几个年轻男人面前。
大家你一言我一语，对着他们反驳。
“你们懂个屁，你们知道我们过的什么日子吗？”
“就会喊口号，一点实事都不办！”
“我们要吃饭，要工作，不要你们的空话！”
“滚出去，不要在这里捣乱！”
双方的言辞交锋越来越激烈，唾沫横飞，声音越来越大，情绪也越来越激动。
眼镜男看到围过来的人越来越多，往前猛冲了一步，伸手就要去推面前的工人。
工人一把打开了他的手。
眼镜男立刻再次伸手，一把揪住了工人的衣领，用力往后扯。
工人没有丝毫迟疑，攥紧拳头，对着眼镜男的脸，狠狠砸了过去。
拳头砸在眼镜男的脸上，发出沉闷的声响。
眼镜男惨叫一声，往后倒了过去，撞在了身后的同伴身上。
他的眼镜飞了出去，掉在地上摔碎了，鼻子里瞬间流出了血。
这一拳，直接点燃了现场的冲突。
和眼镜男一起的几个皿煮派青年，立刻冲了上来，对着工人挥起了拳头。
领头的渔民和身边的几个同伴，冲上去护住工人，对着那几个青年打了过去。
撞击声、惨叫声、怒骂声，响成一片。
排队的选民，有的冲上去帮忙，有的往后躲闪，原本整齐的队伍互相推挤，乱作一团。
几个新韩党的工作人员举着标语牌，想要上前隔开冲突的双方。
混乱中，有人撞在了标语牌上，标语牌哐当一声，倒在了地上。
旁边的几个老太太吓得尖叫起来，往后躲闪，差点被推倒。
张智雅立刻往前一步，挡在了金允爱的身前。
剩下的工作人员立刻围了上来，形成一个圈，把金允爱护在中间，防止她被混乱的人群波及。
不远处的便衣安保人员也围了过来，警惕地看着周围的突发情况。
冲突还在升级。
扭打在一起的人，从投票站入口处，滚到了旁边的空地上。
有人被打倒在地，有人骑在对方身上挥拳，有人拿着掉在地上的标语牌，往对方身上砸。
皿煮派的青年只有六个人，很快就落了下风。
他们被围在中间拳打脚踢，一个个鼻青脸肿，身上的衣服被扯烂了。
但这些人没有求饶，嘴里还在高喊着口号，挥舞着手臂反抗。
就在这时，尖锐的警哨声，响了起来。
仁川警察局局长安基俊，带着人赶到了现场。
他从警车上下来，抬起手臂，果断往下一挥。
身后三十多名手持防暴盾牌的警察行动起来。
他们排成两排，双手举着防暴盾牌，冲进了混乱的人群。
警察们用盾牌强行隔开扭打在一起的双方。
“散开，全部散开！”带队的警察队长高声喊着口令。
不到一分钟的时间，警察就把冲突的双方，完全隔离开了。
扭打在一起的人，被警察分开，各自站在一边。
这些人几乎都受伤了，但都是轻伤，整体没什么大碍。
安基俊大步走到了两拨人的中间，大吼一声：“全部带走！回局里再说！”
听到这话，被控制住的人，立刻激动起来。
“我们还没投票啊！”皿煮派的青年高声喊道，“今天是选举日，我们有投票的权利！”
安基俊开口回应：“投票？可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