随着林恩浩喊出“开火”命令,防线正面的加强旅111团炮兵部队的野战炮同时击发。
炮弹飞出炮膛,命中38团纵队最前端的三辆先导吉普车。
几乎同一时间,东侧反斜坡阵地的坦克炮也开火了。
炮弹直奔纵队尾部的牵引火炮车队。
坦克炮弹击中牵引火炮的卡车,车体炸开,火炮炮管弯折,随车的炮兵当场被炸飞。
其他的炮弹击中殿后的轻型装甲车,炮弹击穿侧面钢板,在车内引爆弹药,车体燃起大火。
38团行军纵队被突如其来的各种炮弹犁地打懵了,乱作一团。
紧接着,侧翼和正面的所有火力点同时启动。
坦克炮弹、火箭弹、重机枪子弹,从正面和东侧山体倾泻而出,砸向38团车队和跳车的步兵。
车厢板被炸开,车内的步兵被冲击波掀出车外。
幸存的步兵推开车厢挡板,跳向路面。
他们刚落地,重机枪的扫射就覆盖过来。
子弹击中士兵的身体,倒在公路两侧的空地上。
一些士兵跳车后直接趴在地面,还有些往卡车底部钻。
惊慌失措的士兵们举起步枪对着前方盲目射击,无法锁定敌人火力点的具体位置。
仅存的四辆轻型装甲车试图调整位置,用车载机枪组织反击。
然而下一轮炮弹又打过来了,击中装甲车发动机舱,装甲车体冒出黑烟。
这种类似“半渡而击”的战术,在军事教科书上屡见不鲜,然而现实中却非常罕见。
没有指挥官是傻子,怎么可能连最基本的警惕性都没有?
这种战例发生,需要满足一系列苛刻的条件。
林恩浩能轻松使出这一招,并不是他长得帅,敌人没脑子,而是大韩民国自有国情在此。
从立国之初,韩国人不管是谁,都唯美国人马首是瞻。
潜意识里,上到大统领,下到街边要饭的,没有任何人敢对“义父”说“不”字。
也许有些“阳奉阴违”之类的事情,但那都是凤毛麟角,更别说有人敢明着跟义父唱反调。
林恩浩不按套路出牌,属于是倒反天罡了。
不管是白骨师团师团长李振赫,还是38团团长朴义哲,都非常笃定,只要搬出CIA这尊美国大神,林恩浩就必须听话。
所以他们根本就没有任何心理准备,对方居然敢不给美国人面子,玩偷袭这一套。
他们不是不相信林恩浩,而是想见见世面。
于是,他们见到了。
此刻,交火已经发生,38团团长朴义哲也没工夫想什么有的没的,必须先稳住阵脚,再说其他。
朴义哲所在的指挥车附近,响起剧烈的爆炸声,车身猛烈晃动。
他一把抓住身边的扶手,对着通讯器大喊:“各单位就地展开,寻找掩护,锁定敌方火力点,组织反击!”
通讯器里只有刺耳的电流声和断断续续的爆炸声。
第一轮炮击就炸坏了纵队里的通讯中继车,各个连队的呼叫信号完全中断。
朴义哲转头对通讯员下令:“立刻联系师部,汇报我部在永安里遭遇大规模伏击,请求主力部队立刻增援!”
通讯员快速调整电台频率,试图联系前进师团指挥所。
指挥车里的电台还是好的,被炸坏的是团队内部的通讯车。
他刚喊出半句呼叫语,观察手突然大喊:“右侧有坦克冲过来了!”
团长转头看向观察窗。
右侧数十辆坦克发动引擎,轰鸣着冲了过来。
坦克炮塔转动,炮口持续对准目标,不断喷射火光。
北山警卫师装甲旅旅长朴大勇,坐在指挥坦克内,眼睛贴着观察镜,对着车内电台下达指令:
“各车组按预定划分区域,自由猎杀。”
“优先摧毁敌方指挥车和轻型装甲车。”
“分割敌方队伍,不给他们聚拢组织反击的时间!”
大批坦克直接切入38团的行军纵队,将原本绵延的38团分割成互不相连的四段。
每一辆坦克都锁定就近的目标,持续开火。
炮弹击穿轻型装甲车的车体,同轴机枪扫射试图聚拢的步兵。
还有一些坦克一力降十会,直接撞翻路边的运输卡车,车轮碾过散落的物资和步枪。
38团士兵躲在各种能找到的遮蔽物后,就连燃烧的车体后方都有人。
他们举起自动步枪朝着冲来的坦克射击。
子弹打在坦克装甲上,只留下浅浅的凹痕。
有人转身朝着后方奔跑,试图冲出包围圈。
坦克炮弹在他们奔跑的路线上连续爆炸,火焰拦住去路。
重机枪子弹贴着地面横扫,击中奔跑的士兵。
正面111团的步兵跳出工事,沿着预设的战壕推进。
他们分成三人小组,点射暴露在空地上的敌军士兵。
火箭筒手瞄准试图掉头的轻型装甲车,扣动扳机。
一发火箭弹命中一辆装甲车的侧面装甲,装甲车立刻停住,车体冒出黑烟。
林恩浩站在观察哨位上,举起望远镜,观察整个战场。
看了一会儿之后,他侧头对身边的参谋说:“接通金镇宇。”
参谋立刻调整电台频率,将话筒递到林恩浩面前。
林恩浩接过话筒,下达命令:“金旅长,除了111团之外,加强旅其余各团保持隐蔽待命,禁止出击。”
“严密监视北方公路,若敌后续部队增援38团,你们再出击。”
话筒里传来金镇宇的回应:“明白,保持隐蔽,待命出击!”
现在一个步兵团加一个装甲旅,虐杀对方一个步兵团。
根本没有悬念。
无需让加强旅的另外三个团加入战斗。
这也是保留实力,防止对方狗急跳墙,不顾一切增援。
林恩浩放下话筒,视线再次落回战场。
朴大勇的装甲旅已经完全控制了战场的主动权。
敌人38团运兵卡车一辆接一辆被摧毁,燃烧的车体在公路上排成一串。
步兵失去车辆掩护,在开阔地里无处藏身,成片倒下。
另一边,埋伏在东西两侧的金镇宇接通了111团之外的其他三个团团长频道。
“没有命令,一颗子弹都不准打!”
“我们的任务,是盯着敌人的后续增援,不是下去抢功劳。”
“谁要是敢擅自出击,坏了师长的部署,我当场毙了他!”
三名团长齐声应是。
金镇宇走到掩体边缘,拿起望远镜,看向战场北方的公路。
公路上没有任何烟尘,前进师团的后续部队还没有动静。
他放下望远镜,对着身边的参谋下令:“加强对北方公路的侦察,一旦发现敌方车队,立刻上报。”
“是,旅长!”参谋高声应道。
战斗还在持续。
朴大勇的坦克纵队已经推进到交战区域中段,距离38团的指挥吉普车不足三百米。
他对着电台下令:“各车组集火,打掉敌方指挥车!”
三辆坦克同时调整炮口,对准38团的指挥吉普车。
三发炮弹同时出膛,命中指挥车的侧面。
炮弹贯穿车体,在车内爆炸。
指挥车的通讯设备瞬间被炸碎,车内的朴义哲团长、参谋、通讯员全部当场死亡。
指挥车的车体燃起大火,彻底瘫痪在公路上。
38团失去指挥核心,残存的部队彻底瓦解。
士兵丢掉手里的武器,四处寻找藏身之处。
有人躲在车体残骸后方,有人趴在路边的排水沟里,还有人朝着两侧的山丘奔跑,试图爬上山坡躲避火力。
111团的步兵,开始追击逃散的敌军。
朴大勇看着谷地里已经失去抵抗能力的敌军,对着电台下令:“各车组停止炮击,喊话让他们投降!”
坦克主炮停止开火,上面的步兵探出头,对着敌军大喊:“放下武器,举手投降。”
躲在残骸后方的38团士兵,听到喊话,慢慢探出头。
这些“步兵马鹿”看着周围燃烧的车体,遍地的尸体,以及对准他们的炮口和枪口,彻底放弃了抵抗。
一名士兵撕开自己身上的白色衬衣,绑在步枪枪管上,慢慢从残骸后方站起,把绑着衬衣的步枪举过头顶。
紧接着,第二件白衬衣举了起来,第三件,第四件……
越来越多的士兵从藏身之处走出来,把手里的步枪、手枪、手榴弹全部扔在身前的地面上,高举双手,慢慢朝着空旷地带聚拢。
111团的机枪扫射渐渐停止。
整个战场的枪声慢慢稀疏,最终彻底停了下来。
燃烧的车辆发出噼啪的爆燃声,伤员的呻吟声此起彼伏。
111团的李团长看着聚拢的俘虏,对着身边的参谋下令:“收缴所有武器,清点俘虏人数和伤亡情况。”
“把俘虏集中起来,押往后方看管。”
“安排人打扫战场,清点缴获的装备。”
参谋立刻下车,传达指令。
步兵分队端着步枪,围住聚拢的俘虏。
他们收缴了俘虏身上的所有武器,让俘虏排成两列,在枪口的监视下,朝着战场后方走去。
林恩浩站在观察哨位上,看着俘虏的队伍慢慢走过阵地前方。
林小虎拿着各部汇总的战果:38团全团被歼灭,团长以下阵亡五百二十七人,被俘一千四百四十三人,全团四辆轻型装甲车、二十七辆运输卡车、六门轻型榴弹炮全部被摧毁或缴获。
林恩浩点点头,对林小虎下令:“把这些俘虏看管好,不要让他们在前线碍事。”
“通知朴大勇,让他的装甲旅立刻返回预设阵地,补充弹药和燃油,做好迎击敌方主力部队的准备。”
“通知111团,加固正面防御工事,严防敌方反扑。”
林小虎立刻转身,传达指令。
…………
永安里以南,前进师团临时指挥所。
李振赫中将站在地图前,手里拿着望远镜,死死盯着永安里的方向。
指挥所里的参谋人员来回穿梭,电台的呼叫声此起彼伏。
他已经听了十分钟的电台,38团的通讯信号,从最开始的紧急呼救,到后来的断断续续,最终彻底中断。
一名参谋快步跑到李振赫面前,双手递上一份战报:“师团长,沿侦察兵回报,38团在永安里遭遇伏击,团长阵亡,残部全部投降。”
“我军前锋,全军覆没。”
李振赫接过战报看了一眼,一拳砸在面前的临时桌子上。
桌上的地图、搪瓷水杯、通讯设备,全都被震得跳了起来。
一名参谋往前迈了一步,双目赤红:“师团长,请您下令,全军压上,进攻永安里!为38团的兄弟们报仇!”
李振赫眉头紧皱,冷声道:“报仇?用什么报仇?”
“用步兵的血肉之躯,去硬撼林恩浩预设的防御阵地?”
“去撞他的装甲旅?”
“你有没有想过,他吃掉38团,就是为了引我们主力上去,钻进他早就布好的伏击圈?”
“还有他那支未曾露面的陆航团,此刻就在某个地方蛰伏着。”
“冲动只会把整个前进师团,都送进坟墓。”
参谋被他说得低下头,不敢再说话。
李振赫深吸一口气,压下胸腔里翻腾的怒火。
他看着桌上的军用地图,手指点在永安里的位置,下达命令:
“通知所有部队,立刻停止前进,就地构筑防御工事。”
“布设反坦克障碍,加强对空警戒。”
“没有我的命令,任何一支部队,不准前进一步。”
参谋长立刻应声,转身传达指令。
李振赫对着通讯员下令:“接白骨师团崔昌株中将。”
通讯员快速调整频率,把线路接通。
话筒里传来白骨师团师团长崔昌株中将的声音。
李振赫握紧话筒,声音恢复了惯常的冷峻:“崔师长,我是李振赫。”
“我部前锋38团,在永安里遭遇林恩浩主力伏击,全团损失惨重。”
“林恩浩在此地部署了重兵,拥有强大的装甲力量和预设防御阵地,我部前锋受阻,暂时无法前进。”
“此地是进军首尔的咽喉要道,必须尽快突破。”
“请贵部务必加速行军,向我部位置靠拢。”
“我们必须合兵一处,才有能力撕开林恩浩的防线。”
话筒里传来崔昌株的回应:“李中将放心,我部正全力提速行军。”
李振赫点点头,说了一句“保持联络”,放下话筒。
他没有停顿,立刻对着通讯员下令:“接白马师团洪善基中将!”
线路很快接通。
李振赫再次握紧话筒,语气比刚才更加急切:“洪中将,我是李振赫。”
“情况紧急。”
“林恩浩在永安里设下重兵伏击圈,吃掉了我部38团主力。”
“北山警卫师全部主力都在此地,火力凶猛,且有陆航力量潜伏,尚未露面。”
“我部已就地转入防御,与林恩浩部对峙。”
“请白马师团不惜一切代价,全速向我部位置靠拢!”
“我已经联络了白骨师团,我们三个师团合力,方能集中优势兵力,撕开林恩浩的防线,进军首尔。”
话筒里传来洪善基的回应:“李中将,我部正以最高速度行军,先锋装甲分队很快就能跟你们汇合。”
“请你部务必稳住防线,等待我部主力抵达。”
李振赫说了一句“拜托了”,放下话筒。
他拿起望远镜,看向永安里的方向。
望远镜里,那片被浓黑硝烟笼罩的交战区域,有些模糊。
他已经拿定主意,绝对不能再冒进,必须等白骨和白马师团汇合再发起进攻。
…………
首尔大学医学院。
住院部的中央草坪,被临时布置成了灵堂。
一顶巨大的黑色帐篷搭在草坪中央,帐篷四周悬挂黑色帷幔,入口处摆放着白色和红色的玫瑰花圈,上面用英文写着悼念麦克维尔的标语。
帐篷内,正中央摆放着麦克维尔的灵柩,灵柩上覆盖着美国国旗,两侧站着美军仪仗队士兵,持枪守灵。
这些美军仪仗队士兵本来是驻韩美国大使馆的卫兵,此刻也被紧急抽调过来“撑场面”。
灵柩前方设置了祷告台,摆放着十字架和烛台,旁边的音响里播放着哀乐。
帐篷内划分了吊唁区、家属区、记者区,所有布置都严格遵循美国官方的丧葬标准。
此刻,帐篷里站满了CIA的特工、韩国政府的各级官员,还有蜂拥而至的国内外记者。
CIA首尔站副站长刘易斯显然站在帐篷的中心位置,脸上刻意维持着悲痛之色。
其实他心里乐开了花。
原本一个萝卜一个坑,有麦克维尔在,他这个副站长根本得不到升迁。
现在麦克维尔死了,华盛顿方面已经第一时间得到消息,并且火线提拔他担任站长。
此刻,刘易斯穿着黑色西装,微微垂着头,时不时抬起手,用手帕擦拭一下眼角。
他的眼角没有丝毫湿润的痕迹,眼神却一直在扫视着在场的韩国官员。
金达中、卢泰健、张民基三人,也穿着全套黑色西装,走进了帐篷。
这几人先前一直在休息室等待,直到美方布置好了简易的“灵堂”,才进入现场。
张民基先前没有露面,其实是有点“不好意思”,卢泰健倒也“理解”。
毕竟他是全斗光一手提拔上来的……
之前在青瓦台现场,那些卢泰健的警卫人员,基本都是中情部的人。
全部都听卢泰健号令。
此刻,金达中、卢泰健和张民基,按照西方礼仪,先在灵柩前驻足,默哀三十秒,对着灵柩深深鞠躬。
随后,他们走到刘易斯身边,说了一些哀悼的话。
刘易斯也故作悲痛,跟他们说了一些麦克维尔站长的“丰功伟绩”。
这些“面子工程”是必须要做的,毕竟现场有不少记者正在拍照。
致哀礼毕之后,三人站在刘易斯身后,微微垂着头,全都是一副悲痛的神情。
张民基站在三人的最外侧,位置比卢泰健还要靠后半步。
就在这时,刘易斯转过身,看向三人。
张民基率先往前迈了几步,微微躬身,语气沉痛:
“刘易斯站长,请您节哀。”
“麦克维尔前站长是我们大韩民国最亲密的朋友……”
“他的离世,是我们所有人的损失。”
“我代表中央情报部,向您,向CIA,向麦克维尔站长的家人,致以最深切的哀悼。”
“我们中情部已经全员出动,不惜一切代价,一定要抓到刺杀麦克维尔站长的凶手,给您一个交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