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梦仍在喋喋不休,口气愈显猖狂,仿佛间给白胥的感觉,晋升“筑基境”的不是祝余,而是他白梦。
“嘶…”
念此,白胥顿时吓了一跳,余光偷偷瞥向上首,正对上一双幽暗眸子,心脏跳动不由慢了一拍。
等回过神,脊背涌来凉意,竟是在刚刚那一瞬,惊起一身冷汗。
“你是我大哥,祖宗,快别说了…”
听着白梦一一数落荀苏等人,隐隐要指向端坐上首的祝余,白胥暗自叫苦不迭。
如果说他先前惊喜白猛在祝余那里竟然有那么大面子,那么此刻他恨不得把拳头直接塞到白梦嘴里,让他不要再胡乱乱语。
唯有亲身接触过“筑基真人”,才知晓什么是“真人”,不客气的讲,“真人”本质已经与人无关。
而在其眼中,他们与牲畜相差无几。
即使再像人,也改易不了这个事实。
这一点,白胥深有体会。
别说师徒,就算血脉亲缘,甚至“真人”亲子敢如此做,迎接他的也只有死。
白胥不知祝余为何如此纵容白梦,但怕扰了“真人”兴致,只得强撑起笑意,敷衍迎合。
荀苏、倪英、乔和伟听到白梦呵斥,眼中浮现怒色,但碍于其自今日起身份不同,不敢反驳,微微垂头,全然当做没听到。
而他们不知道的是。
白梦四周浑绕着缕缕晦暗气息,时而如虫撞入其体内,时而化作鬼魅,虚捧着他脑袋,深深一嗅,其情绪登时变得格外激动。
与此同时。
一幕幕光影自祝余眼中闪过,从白梦出生,到他检查资质,加入“阴冥府”,开辟神海,修行入道…
记忆如水,不知不觉,无声流淌而过…
直到白梦借着荀苏关系,分神得以进入“交易灵墟”。
在他从一个摊位上拿起一枚遍布裂纹的水晶球,画面就此定格。
“找到了…”
祝余目光一凝,神念如刀,将这段记忆切割,见其无异常,确认白梦得到的机缘是死物,探手一抓,一枚闪烁七彩光华的球体落入掌心。
感应光球与冥冥所在的联系。
“陨神高塔”区域外某座荒丘,缕缕黑灰气息凭空涌现,凝聚为一道足有丈高的青铜门。
门扉洞开。
一道玄袍青年从中走出,一步迈出,身躯如若青烟,悄无声息消失不见。
墓岛,殿宇。
“呃…”
正在喋喋不休的白梦话语忽然一滞,眼中浮现些许茫然无措。
而在他记忆海洋,在缕缕灰黑气息编织下,他空缺的部分记忆眨眼弥合。
只是记忆中再无遍布裂纹的水晶球。
而是一张可以以一阶符道修行强行绘制二阶符箓的珍贵古修符纸。
以其为根,记忆线重组…
白梦冷不丁哆嗦了下,眼中茫然退却,他张嘴想要再说什么,可一旁白胥却忍不住了,一把推开他,几步来到殿宇中央,跪伏在地。
似怕白梦又来搀扶,忙不迭自袖中取出一只兽袋,拱手奉上,恭恭敬敬道:
“此是白氏为“真人”贺礼。”
怕祝余不知其珍贵,不知白氏诚意,忙又补充道:
“知“真人”少时善炼尸,此中有家祖“制尸传记”一篇,异种炼尸十具,养尸棺十口,另有育尸材料…”
为了致歉,以及弥合关系。
单是带来的东西便至少价值三百万灵石,更别提还有老祖“制尸传记”一篇。
白胥自认此番诚意十足,信心满满。
祝余不过初晋升筑基,而他白氏一门两筑基,其肯定不想得罪老祖们,且先前不过一小事,此番诚意给的足够,想来其也不会斤斤计较。
可就在他准备回话时,忽觉一股不可抗拒的莫大力量涌来,胸口一痛,旋即便感觉天旋地转。
而在荀苏等人眼中。
祝余只是挥了挥手,白胥便如同箭矢般倒飞而出,连同其停靠在广场上的飞舟,一同被抛入天际,不知所踪。
“嘶…”
荀苏三人心中倒吸一口冷气,眼神顿亮,瞳孔深处浮现一抹炙热,神色则更为恭敬。
因没有神通袭扰,再见白胥下场,白梦张狂神色顿时收敛许多,呐呐低头不言。
祝余瞥了他一眼,目光转向荀苏等人,道:“你等可愿入我“府”下?…”
“府”立下,修士越多给他提供的无形资源便越多,且不久后就要征伐“武界”,而荀苏等人不论是背景、资质都算极好,值得招揽一下。
“我等愿意,谢祝师。”
荀苏、倪英、乔和伟来此不就是为了这个,闻言面色一喜,忙不迭起身恭敬应下。
祝余目光打量几人,饶有深意道:“我知你等目的,你等若是能让我满意,我自不会让你等失望。”
不理激动的几人,摆手道:
“去吧,你等还有时间,但不多了…”
“是,弟子谢过“真人”…”
荀苏、倪英、乔和伟激动见礼,踌躇满志、旋即躬身缓缓退出大厅。
白梦在旁愣愣看着,显然有些懵。
祝余目光看向白梦,挥袖拂过,一具披挂乌黑鳞甲的爆猿出现在厅中,凛然煞气涌溢,白梦哆嗦一瞬,下意识向后退了退。
“它属于你了,“鲸”,送他离开墓岛。”
言罢,身形倏然消散不见。
“是,主上。”
“鲸”恭敬应下,一把抓起愣神的白梦,肩扛起铁甲尸“青背猿”,转身离开殿宇。
待被送至岛外悬天锁链。
白梦似方才如梦初醒,看着身前矗立的爆猿,感知其蕴含的强悍气息,脸上露出似喜似忧的神色。
喜的是。
这具“爆猿”足以抵的上那枚“二阶符箓”。
忧的是先前大放厥词,似乎惹的祝师不喜。
但想到祝师又没说将他驱离门下的话,白梦心情又再度由忧转喜,抬手逼出一滴精血,简单将“爆猿”炼化,收入兽袋,回望一眼墓岛,迈着轻快步伐离开。
“陨神高塔”,某座坊市。
一间遍布符箓纸张的房间。
一道玄袍青年悄然出现在房间中,似有目标的来到软榻前,挥袖拂过,床榻挪移,暗格打开,一枚遍布裂纹的水晶球从中浮出。
拢袖收起,没有停留,将其恢复原样,身躯缓缓消失不见。
……
墓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