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叫陈默,从睁开眼睛那一刻起,世界就是永恒的、纯粹的黑暗,医生说我患的是‘先天性视神经发育不全’,我的视网膜能接收到光,但那些信号无法沿着发育不良的视神经传递到大脑深处。
色彩、形状、光影……所有你们习以为常的画面,对我而言,只是教科书上冰冷的名词,是别人描述的抽象概念。
直到前些日子,爸妈突然兴奋的让我去试一个设备,我以为是一个治疗仪器,这些年他们为了我东奔西跑什么方法都试遍了,其实我早就不报什么希望了。
然而,让我意外的是,这次居然不是去医院,而是一家电影院。
因为我的原因,别说带我去看电影,家里连台电视机都没有,所有人都生怕刺痛我,这还是我首次走进电影院。
我不知道爸妈要做什么,但还是去了,带着一丝渺茫的希望和更多的不安。
没想到的是,看电影的方式跟我以为的截然不同,工作人员给我戴上一个冰凉的头盔,扣得挺紧。
爸妈的手,一左一右,紧紧攥着我的胳膊。
当头盔启动贴合的瞬间,我看见了!
作为一个自出生起便被无光世界温柔包裹的人,从未理解视觉意味着什么。
我的手曾丈量过世界的纹理,耳朵曾分辨过万物的韵律,鼻子曾捕捉过气息的流转,但“颜色”、“形状”、“光影”、“远方”——这些词汇对我而言,仅仅是冰冷而抽象的符号。
然而我今天居然看到了世界。
一片片的高楼大厦,原来大楼是这个样子。
脚下不再是平坦的地面触感,而是延伸向无尽下方的、由无数纵横交错的线条构成的深渊。
我看到了距离!头顶是压迫下来的巨大平面,远处是蚁巢般堆积、层层叠叠的方块。
空间第一次以如此立体、具象的方式在脑海中构建出来,远超我通过回声和触感建立的模糊模型。
那种震撼,让我几乎从虚拟的栈桥上后仰摔倒,一种对高度的全新恐惧本能地诞生了。
这是我第一次真真切切的看到自己居然站的那么高,以往无论在多高的位置都不会害怕的我,第一次理解了人为什么会怕高。
但是恐惧远没有兴奋来得多。
头顶,巨大的发光的东西在疯狂闪烁、跳跃,变换着刺眼的色彩和快速流动的符号。
四面八方涌来的是轰鸣:雨点砸在铁皮上的噼啪,广告喧嚣的噪音,一种低沉的城市嗡鸣……混乱,嘈杂,却无比真实!比以往任何一次靠听觉和触觉构建的想象都要真实一万倍!
然后,我看到他了!一个身影,从一扇锈迹斑斑的门里‘钻’出来。
那一刻,我理解了什么是形状,什么是轮廓,什么是动作!那是一种穿透了虚拟与现实界限的质感,直接烙印在我的意识里!我看见了电影里的人物!不是想象,是实实在在的看见!
……
散场摘下头盔后,我坐在那里很久很久。
指尖触摸着冰冷的座椅扶手,耳边是现实世界正常的交谈声,心头却被一种巨大的、难以言喻的失落和更强烈的激动填满。
失落,是因为那扇门暂时关上了;激动,是因为我知道,门已经存在!就在绿洲里!
感谢洛院士,他的研究为我们这些盲人,打开了新的世界之门。”
这篇文章像一块投入沸腾油锅的冰,瞬间激起了震耳欲聋的反应。
谁也没有想到,原本以为仅仅作为娱乐项目,看个电影打个游戏的绿洲,居然会为这么一个特殊的群体,带来如此大的改变。
张嘉文看着眼前的舆情墙,那铺天盖地的、象征着负面舆论的赤红,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被温暖的蓝色和绿色吞噬、覆盖。
#盲人第一次看见世界在绿洲#的词条下,评论汹涌如潮:
“看哭了……我们争论成本、争论风险,却忘了技术最本真的力量是改变人的命运!”
“这才是技术的意义!让不可能成为可能!那些泼脏水的睁眼看看!”
“许教授说的‘现实崩坏’?对这个盲人朋友来说,绿洲帮他重建了感知现实的桥梁!”
“神经退化?肌肉溶解?看看这个活生生的例子!这技术给他带来的是新生!”
“洛院士的伏羲堆给我们带来光和热,绿洲又给视障者带来光……黑不动,真的黑不动。”
“之前骂洛珞娱乐至死的键盘侠呢?出来走两步?什么才是真正的价值?”
“这就是‘绝对感官在场感’的力量吗?它不只是游戏电影,它能重塑感官体验!”
舆论的风向,在短短几十分钟内,发生了惊天动地的反转。
一篇来自最需要这项技术、最能体会其颠覆性价值的用户的自述,用最朴实最震撼的亲身经历,粉碎了所有精心编织的污名化谎言。
技术冰冷的参数和利益纠葛的喧嚣,在个体生命体验的巨大光芒面前,黯然失色。
人都是感性的动物,当他们认为某一项事情时,即便时光拿出来各种证据,他们也未必会看上一眼。
但当他们被扭转了观念后,再看那些造谣的帖子,瞬间觉得似乎并不是那么一回事。
张嘉文紧绷的肩膀缓缓放松,一丝复杂的、带着惊叹和如释重负的笑容浮现在嘴角。
风暴……竟然是以这样一种最意想不到、却又最直指人心的方式,被止住了。
他看了一眼寂静无声、同样被深深震撼的团队成员,轻声道:
“看来……我们反击的第一步,已经有人替我们完成了,而且完成得无比完美,准备接收和引导这股浪潮,让它来得更猛烈些吧。”
风暴并未完全平息,但航向,已然逆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