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们搁置了二十三份合作的协议，这才一天而已，不出一个月，这个数量就会扩大百倍。
每一份背后，都是一个庞大商业帝国对未来的恐慌与贪婪。
绿洲能覆盖到的行业太多了，但每个行业也就那么一家合作企业，了不起有两三家，那么剩下的呢？
是个人都能看出绿洲未来那宽广的前景，它对各个行业都不是创新了，那是颠覆性的改变，搭上这艘船的，躺着都能上天，搭不上的再挣扎也无济于事。
古早的红白机游戏再好玩也比不了最次的3A游戏，3D荧幕的电影院就是翻出花来，也比不了在绿洲里看电影一样的道理，只要绿洲普及开来，对那些传统行业的打击将是致命的。
老话说吃不到葡萄还要说葡萄酸呢。
绿洲不是葡萄，是个超级大的大蛋糕，看着能馋死人的那种，那对于大部分吃不到的人怎么办呢？只有砸盘子了，我们吃不到，那就谁都别想吃。
风暴既起，摧枯拉朽。
三千公里外，深城的夜色被霓虹切割得支离破碎。
“银河影都”巨大的3D Max灯牌在雨雾中艰难闪烁，透着一股陈旧的疲态，放映厅内，稀稀拉拉坐着不到十个人，银幕上爆炸的火光映着一张张索然无味的侧脸，老板王海生靠在冰冷的票房小亭窗口，死死盯着对面街角那栋新建的、流线型轮廓散发着未来蓝光的建筑——“拾光绿洲体验中心”。
一条长龙，从拾光气派的大门前蜿蜒出去，拐过街角，消失在视线尽头。
雨丝飘落，人们裹着雨衣或缩在伞下，无人抱怨，只有一种近乎朝圣般的安静等待。
有人低头刷着手机，屏幕的光照亮脸上残留的兴奋余韵，那是刚从拾光绿洲厅出来的“活广告”，灵魂似乎还迷失在《闪灵》的血浪或《深空防线》引擎的嘶鸣里。
“妈的……”
王海生喉咙里挤出沙哑的低吼。
他猛地抓起桌上揉成一团的当日排片表，上面刺眼的“上座率：7.3%”。
绝望像冰冷的藤蔓缠紧了心脏。
他不知道的是，同样的绝望，此刻正弥漫在无数游戏工作室、特效公司、主题乐园的决策层办公室里。
几天后，京郊一处私人会馆的隐秘包间。
厚重的丝绒窗帘隔绝了外界光线，昂贵雪茄的烟雾在精心调制的昏黄顶灯下盘旋缭绕，混合着浓咖啡的苦涩气息。
围坐的几人，面容在烟雾后模糊不清，气氛压抑得如同暴风雨前的粘稠沼泽。
“寰宇……拿到了入场券。”
一个沉闷的男声打破沉寂，带着不加掩饰的妒恨：
“莎拉·陈那个幸运的女人。”
说话的是“光影时代”的CEO赵铭，他手中把玩着一枚精致的黄铜U盘，屏幕上一闪而过的，是老雪那条引爆全网的微博截图——“新世界钥匙”，以及权威媒体《神经革命！》的夸张标题。
“入场券？”
另一个声音尖利地响起，属于一位面容精悍的科技新贵：
“那根本是通往我们坟墓的特快车票！看看拾光的条款，‘感官接口授权’是饵，‘时光实验室认证’是绞索！核心？连边都摸不到！我们的算法，积累的数据优势，在那种‘绝对在场感’面前，就是石器时代的石斧！”
他将一份打印的《拾光战略合作框架协议（摘要版）》重重拍在茶几上，纸张散开：
“他们要的不是合作，是臣服！是让我们亲手把自己的尸骸填进他们绿洲帝国的地基！”
短暂的沉默，只有雪茄燃烧的细微噼啪声。
“娱乐至死……”
角落里，一个低沉沙哑、带着学者腔调的声音缓缓吐出四个字。
众人目光聚焦过去，是一位面容清癯、颇具公知气质的中年男人，他推了推金丝眼镜，镜片后眼神锐利：
“这才是真正的切入点，洛珞在首映礼上展示了什么？《源代码》的爆炸冲击？《闪灵》的鲜血恐惧？《流浪地球》的冰冷绝望？感官刺激被无限放大，彻底淹没叙事和思考！”
他看向赵铭：
“影院门口那些年轻人，出来时个个眼神发直，灵魂出窍，这不是享受，这是被电子海洛因深度侵蚀后的精神废墟！”
他刻意停顿，让话语的毒素渗透：
“《头号玩家》电影本身，就是预言！当所有人都戴上头盔，沉醉于绿洲的幻梦，谁来种粮食？谁来修桥梁？谁来抵御真实的危机？虚拟纪元？不，那是人类集体走向慢性安乐死的纪元！绿洲，是这个物种最后、也是最华丽的裹尸布！”
他越说越顺，说道最后连自己都信了。
此话一出，赵铭眼中最后一丝犹豫被彻底点燃，化为冰冷的火焰。
他猛地抓起那枚黄铜U盘，插入面前的笔记本电脑。
屏幕上跳出复杂的操作界面，背景赫然是论坛、社交媒体的后台管理模板。
“砸！”
他声音嘶哑，带着一种孤注一掷的疯狂：
“既然我们注定吃不到这块蛋糕……那就砸了这该死的盘子！让所有人都看看，这裹着糖衣的毒药，如何一步步绞杀人类的未来！水军，舆论矩阵，打‘社会责任’牌，用‘人类存续’的大义压死他们！就从‘娱乐至死’开始，烧遍全网！”
烟雾翻滚，包间内弥漫着一种阴谋得逞前的窒息感，仿佛毒蛇在黑暗中昂起了头颅。砸盘子的号角，在觥筹交错的阴影里，无声吹响。
几天后，互联网的平静海面骤然掀起万丈狂澜。
#警惕虚拟纪元，拒绝精神鸦片！#
#绿洲盛世？抑或人类落日！#
#过度娱乐化正在毁灭下一代！#
一个个触目惊心的话题，如同带着倒钩的病毒炸弹，瞬间在各平台引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