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在洛珞讲述着绿洲该如何进入时，此时在会场边上的房间里，还有位特殊的嘉宾。
张云超坐在嘉宾席天鹅绒包裹的座位里，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座椅扶手光滑冰冷的皮革。
他看着被递到自己眼前的头盔，它入手微凉，带着金属和某种聚合物的质感，重量适中，线条干净得没有一丝多余。
想到之前洛珞一直说要给他个惊喜的说法，再加上神神秘秘的把他喊来又不肯说明情况，看来这就是惊喜了。
虚拟现实技术，如果真的是像科幻电影里表现出的那样，那确实是天大的惊喜，他们又一项科技远远领先了世界。
“书记……”
秘书周扬的声音带着职业性的紧绷，身体下意识地微微倾向张云超，压得极低：
“这东西……直接接触头部神经信号？安全规程是否完备？要不要我……”
周扬的担忧不无道理。
作为贴身秘书，他肩负着保障领导安全的绝对责任。
这种闻所未闻、直接与大脑交互的设备，其潜在风险远超普通电子设备。
他甚至能想象到报告里可能出现的字眼：“未经充分验证的神经接口技术”、“潜在生物电磁辐射”、“未知意识干扰风险”……
然而，张云超只是轻轻摆了摆手，指尖在那冰凉的头盔外壳上敲了敲，发出轻微的“笃笃”声。
他的目光依旧锁定在舞台中央那个挺拔的身影上，嘴角牵起一个笃定而放松的弧度。
“小周啊。”
张云超的声音不高，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分量，甚至有一丝难以察觉的期待：
“你觉得，洛珞院士……他会害我吗？”
他的眼神锐利地扫过周扬瞬间紧绷的脸：
“这东西，应该就是他蓄谋已久，要给我们的‘惊喜’！”
他顿了顿，语气斩钉截铁，带着对那位国士无双的科学家毫无保留的信任：
“国家最顶尖的安全测试不是摆设，他敢在这样规格的首映礼上拿出来，给包括我在内的所有人戴上，那就是万无一失！”
话音未落，张云超已不再犹豫。
他双手稳稳托起那个被称为“视界之钥”的头盔，动作甚至带着一种郑重的仪式感，毫不犹豫地、稳稳地，将它戴在了自己的头上。
就在头盔内衬那层微凉的特殊凝胶，如同拥有生命般轻轻吸附贴合他头颅皮肤的一刹那——
嗡……
一声低沉、仿佛直接穿透颅骨的奇异共鸣，如同深海鲸歌，瞬间淹没了外界所有的声音，也淹没了周扬最后一丝悬着的心。
张云超眼前最后看到的现实景象，是舞台追光下洛珞嘴角那抹洞悉一切、掌控全局的弧度。
随即，粘稠而纯粹的黑暗温柔地、不容抗拒地包裹了他所有的意识，将他彻底拖入一个等待着被颠覆的感官深渊。
与此同时，剧场穹顶的星光彻底熄灭。
绿洲的门扉，在无声的嗡鸣中，向他，向所有戴上头盔的人，轰然洞开。
头盔贴合颅骨的瞬间，凝胶层渗出微凉的触感，轻微的吸附力如同章鱼的吸盘。
剧院穹顶的星光彻底熄灭，意识沉入粘稠的黑暗。
“嗡——”
张云超无意识地攥紧了天鹅绒扶手，昂贵的西装下摆被膝盖顶出褶皱。
下一秒，视网膜被数据洪流覆盖。
视野再清晰时，眼前，不再是那块孤零零的LED屏幕，也不是任何他曾见过的巨幕。
是未来。
一个破败、拥挤、令人窒息的未来。
他正“站”在一条狭窄、堆满垃圾的金属栈桥上！脚下是深不见底的“深渊”——那是由无数层摇摇欲坠的棚屋、锈迹斑斑的管道、纠缠如巨蟒的废弃线缆构成的立体贫民窟，一直向下延伸，消失在弥漫着油腻烟雾的昏暗底部。
腐败食物和机油混合的酸臭如同实质，蛮横地钻进他的鼻腔。
头顶，不是剧院的吊顶，而是另一层密密麻麻、如同巨大蜂巢般叠加的破败建筑，巨大的、闪烁刺眼的全息广告牌像巨大的肿瘤附着其上，投射出廉价的霓虹光芒和聒噪的虚拟歌姬影像。
“老天……”
张云超的呻吟卡在喉咙里。
他下意识想后退，身体却纹丝不动——虚拟的躯体没有移动权限，但那股悬在高空的眩晕感和脚下深渊的视觉冲击，让他小腿肚的肌肉不受控制地抽紧。
这感觉可比坐过山车有意思多了，关键是还没有任何危险。
这哪里“看”电影，简直是“掉”进了电影！
“哗啦——！”
冰冷的液体毫无征兆地砸在他虚拟的“脸颊”和“肩膀”上！激得他一哆嗦。
酸雨！他“听”到雨滴敲打周围金属棚顶的密集噼啪声，远近错落，层次分明，仿佛置身于真正的雨幕之下。
他猛地抬头，只见灰绿色的、带着腐蚀性泡沫的雨线正从上方建筑缝隙中倾泻而下。
雨滴砸落的冰冷触感与视野中的轨迹毫秒不差；远处巨型广告牌里虚拟歌姬的电子乐并非来自固定音响方位，而是从下方某个垃圾处理站的方向碾压过来，带着低频的震动和失真的电流杂音，震得胸腔嗡嗡共鸣！那声音的层次如此丰富：近处是雨打铁皮的尖锐，中层是广告的喧嚣，远处是城市深处传来的、模糊而压抑的嗡鸣。
“嘶……”
张云超倒抽一口凉气，这寒气，这噪音，这无所不在的压迫感！他的大脑疯狂尖叫着“危险！离开！”，身体却只能僵硬地“站”在原地，被动承受着这从未有过的、全方位包裹的感官冲击。
这感觉太真了！真到让他这个见惯了世面的科技主编都分不出真假了。
他真的在看电影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