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时郊外的别墅里,同样是一阵手忙脚乱。
晨星未褪,京郊的群山还浸在墨蓝的夜色里。
时针刚划过凌晨三点,几辆悬挂特殊通行证的黑色商务车已悄然从快速路驶过,在四点左右驶入别墅区外围第一道岗哨。
雪亮的车灯刺破黑暗,又在安保人员冷峻的扫描仪下迅速熄灭,如同投入深潭的石子,只留下瞬间的涟漪和更深的寂静。
“证件,开箱。”
岗亭内,身着便装的安保组长声音低沉,毫无倦意。
化妆总监艾米递上密封箱和全员名单。
冰冷的扫描仪划过箱体,发出单调的滴答声,红外探头同时捕捉着每个人细微的体温与表情。
确认无误,沉重的合金路障无声沉入地下,车队碾过潮湿的落叶,驶向核心区那栋灯火通明的别墅。
别墅内,水晶吊灯早已调至最柔和的档位,倾泻下奶白色的光晕。
一楼最大的房间被改造成了临时的“新娘作战室”。
空气里浮动着高级护肤品清雅的香气、定型喷雾的微甜,以及一种被极力压抑却依旧丝丝缕缕渗透出来的、名为“紧张”的弦音。
四点半,刘艺菲已端坐在宽大的化妆镜前,素面朝天,眉眼间带着未散的睡意,却异常沉静。
她素净的脸庞在明亮柔和的灯光下近乎透明,闭着眼,任由化妆总监艾米那双被业内誉为“上帝之手”的指尖在她脸上轻柔地点按、晕开冰凉的精华液。
“茜茜姐,闭眼。”
艾米的声音轻得像怕惊扰了黎明。
冰凉的精华液点在刘艺菲光洁的额头上,被指腹带着暖意晕开。
她看起来沉静得像一泓秋水,但微微交叠放在膝上的双手,指尖却无意识地互相摩挲着,泄露了一丝不易察觉的紧绷。
旁边的两张化妆椅上,伴娘张靓颖和舒畅同样在接受“改造”。
她们前一晚就没离开别墅,此刻脸上还带着些许睡眠不足的慵懒。
“嘶……雅莉姐,这遮瑕膏是不是有点凉?”
张靓颖小声嘀咕,身体却不敢大动,生怕影响化妆师的操作。
她透过镜子偷瞄刘艺菲:
“茜茜,你感觉怎么样?我怎么感觉我比你还紧张?手心都出汗了。”
说着,她还夸张地摊开手掌扇了扇风。
舒畅温婉地笑了笑,她脸上的妆容已初具轮廓,更显典雅。她伸手轻轻握住刘艺菲放在膝盖上的手,触感微凉。
她声音压低,带着点感同身受的笑意:
“别听她瞎说,茜茜状态好着呢,不过说实话,我也偷偷检查了三遍我的伴娘裙拉链,生怕待会儿卡住。”
刘艺菲睁开眼,镜子里的她眼眸清澈,映着暖黄的灯光和身后忙碌的人影。
她回握了一下舒畅的手,嘴角弯起一个安抚的弧度:
“我没事,就是……有点不真实感。”
她的目光不由自主地飘向房间中央,那里,一件象牙白的曳地主纱被小心翼翼地悬挂在防尘罩内,如同沉睡的天鹅。
服装助理正用戴着白手套的手,拿着微型蒸汽熨斗,近乎虔诚地处理着最后一道几乎看不见的微小褶皱。那缎面流淌着珍珠般的光泽,纯净、神圣,承载着万千期待。
“艾米姐,茜茜姐的唇釉色号……是不是再确认一下?自然光下会不会偏粉?”
一位年轻的化妆助理凑到艾米身边,声音压得极低,手里拿着色卡本,眼神里满是认真到近乎焦虑的专注。
尽管这颜色昨天已经试过无数次,灯光下、自然光下都完美无瑕,但今天,一切细节都被放大到极致。
“对,对!还有头纱的固定点,那个隐形发夹的角度,我总觉得还可以再调整一下,确保风吹不乱……”
室外的婚礼总归跟在酒店不同,需要注意的地方更多。
另一个造型师也凑过来,手里捏着几枚细小的珍珠发夹,反复比划着。
整个团队像一群围绕着精密仪器工作的工程师,反复校准着每一个微小的参数,尽管这台“仪器”本身——新娘刘艺菲——已经美得无可挑剔。
紧张感并非源于对自身技艺的不自信,而是源于这场仪式本身的分量,源于对完美的极致追求。
这是老板娘的大日子,更是洛神的大日子,是拾光映画倾注全力的“献礼”,不容有失。
“好啦好啦!”
张靓颖试图活跃气氛,拿起一小块化妆台上的低糖马卡龙塞进嘴里:
“兵荒马乱的,吃点甜食压压惊,茜茜,你饿不饿?待会儿仪式时间可不短。”
她的话语冲淡了一些紧绷的空气,引来艾米一个无奈又宠溺的眼神——刚涂好的唇膏又得补了。
与此同时,走廊另一端的“新郎准备室”里,气氛同样微妙。
洛珞已经换好了量身定制的黑色礼服,剪裁利落,衬得他身姿愈发挺拔。
他站在穿衣镜前,平日里在实验室指挥若定、在片场运筹帷幄的沉静气质,此刻似乎被一种罕见的“笨拙”取代。
他正试图自己调整袖口的铂金袖扣,但那小小的金属物件似乎格外不听话。
伴郎张嘉文和罗近也在房间里。
罗近安静地坐在一旁,检查着自己胸前的襟花,确保丝带平整。
而张嘉文则顶着一头被造型师精心打理过、却依旧难掩其“不羁”本质的发型,身上穿着与新郎同系列的深灰色伴郎礼服。
“嘿,洛总!”
张嘉文踱到洛珞身边,抱着胳膊,脸上挂着标志性的戏谑笑容,仔细打量着镜中好友略显紧绷的侧脸:
“我说,你这表情……怎么这么严肃?不就是结个婚嘛!流程咱都滚瓜烂熟了,台词你也倒背如流了,新娘子就在隔壁美得冒泡,你紧张个啥?”
洛珞终于扣好了袖扣,闻言转过身,没好气地白了张嘉文一眼,但紧绷的嘴角却不自觉地放松了些许,泄露出一丝笑意:
“滚蛋,你懂什么。”
他深吸了一口气,试图平复胸腔里那擂鼓般的心跳。
这种感觉很陌生,比面对诺贝尔奖评委、比站在聚变堆点火按钮前、比电影全球首映礼都要来得强烈。
这是一种纯粹的、属于他的个人的情感激荡。
罗近适时地递过来一杯温水,温和地插话:
“洛珞,喝口水定定神,放轻松,今天你是主角,怎么舒服怎么来,艺菲那边肯定也一样,都准备好了。”
洛珞接过水杯,指尖触到杯壁的温热,对罗近点了点头。
他看向镜子,镜中的自己穿着礼服,即将走向人生最重要的仪式。
隔壁房间里的她,也正被精心妆点,如同最珍贵的明珠。
所有的流程、所有的预案、所有的细节都已确认过无数遍……但心跳,依旧为即将到来的那个时刻,不受控制地加速。
窗外的天色,在紧张的忙碌与笑闹中,已悄然由深蓝褪成了灰白,第一缕微弱的晨曦,正努力刺破云层。别墅内,两间相邻的房间里,心跳声在各自的胸腔里共鸣,共同等待着那扇门开启,走向草坪上铺满玫瑰花瓣和星光的未来。
洛珞的目光落在旁边衣架上那枚尚未佩戴的、与新娘钻戒同系列的铂金素圈婚戒上,深吸一口气,对镜中的自己低声说:
“好了,就这样。”
看着那照预定时间只差五分钟的时钟:
“准备出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