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说他们服用了最新的兴奋剂,还是比不过大西洋彼岸的那些孙子们。
郁郁之下,波米亚回头看了一眼,发觉刚才被自己救起来的光头还在河岸停留,眼神注视着河面飘忽不定,似乎能够看见水下的情景。
“主啊,这傻子真要寻死不成?”
也罢,所幸今日无事,他呼喊道:
“嗨,光头,额,抱歉,我还不知道你的名字,我是波米亚·奎克,来这边喝杯咖啡吧,泰晤士河岸上的露天咖啡馆随处可见,还便宜。我可不希望我刚救上来的人又奔赴地狱,自杀是不能上天堂的。”
亚伦眼神一亮,天堂?
是和自己的认知完全不同的宗教时代了。
他转过身来,一时半会不用担心马鲁姆和那只异形的水下大战,他们就在河边坐着也不错。
“那就恭敬不如从命,我的确有许多想要了解的事情。”
波米亚带着亚伦找了岸边空位坐下,旁边就是正在读报纸的几个老人。
他们在讨论和南美洲的某个国家的摩擦,争夺岛屿发起战争在当前时代不太能奏效,只能希望在体育运动上胜过对方。
亚伦心想这个时代的人类还算不错,还知道用体育竞赛来解决问题。
但他很快为自己这个不成熟的想法感到发笑,人类还远远未到这个程度,可至少总比战争手段强。
但究竟要如何解决问题,这一点亚伦也不知道。
看着面前的光头青年神色变化,波米亚都有些后悔邀请他喝咖啡,沾染关系。
这些或许精神存在问题的家伙,最好的方式就是不要和他们接触。
但事已至此,他只好主动挑起话题,道:
“你叫什么名字,上帝啊,那是泰晤士河,不是什么乡间河流,要是有什么过往船只的尾翼漩涡把你卷进去,那可真是神仙难救。”
“还有你这一身衣服——我在罗马参加比赛的时候见过,说实话,我不觉得罗马人和雅典人有什么区别,他们信的神甚至都是同一个,只是名字不一样。”
“可是到了后面,罗马反而把基督教当做国教。哦,是我的错,罗马不止一个,只是他们都叫罗马罢了。”
波米亚叽里咕噜说了一大堆,在亚伦耳中,却能够和父亲之前胡言乱语的那些知识对应。
这老东西,怎么偏偏说的还都是对的。
亚伦答道:“我是亚伦·威尔,你就当我是从那个年代穿越过来的吧。”
波米亚哈哈大笑,稍微松懈了些:
“《神秘博士》看多了?那是给小孩子看的,而且我也没看见边上有电话亭和你一起掉下来。”
亚伦顺势追问道:
“能告诉我你们如今信奉的神是什么吗?”
这个问题反而让松了口气的波米亚如坐针毡,在白色塑料椅子上坐直了身体,都有汗水从额头上沁出来:
“你、你问什么?神?上帝啊,你可不是在逗我。那万能的主,耶和华。不过有的时候我们也喊耶稣,那是祂的儿子。”
在1985年向西方人打听神是个什么玩意,不亚于后来在神秘的东方大国不知道“宫廷玉液酒”下一句是什么。
要不是这光头看着面善,也不是斯拉夫人种,波米亚都要以为亚伦是可恶的康米社会派来的间谍。
“好了,不要开玩笑,孩子,如果你连神都不知道,而我为你解释祂是什么,那么我就犯了错,因为你原本不用下地狱的。”
亚伦又一次听见了“下地狱”这个描述。
好像对于这个时代,至少对于这个国家的人而言,“下地狱”在文化氛围里是一件极其可怕的事情,甚至是一种诅咒。
他追问道:“那倒是说说看,你们下地狱都要凑齐什么条件?”
波米亚神色骇然,这果真是个完全不知上帝的异教徒了。
要是自己不说上帝的恩典,这位异教徒就全然没有下地狱的风险,最多也就在没有实际责罚的地狱最贴近地面的那一层生活。
就和基督诞生之前,那些古代雅典、埃及时代的哲学家一样。
可自己要是说清楚了这些,就算是害了亚伦,连带着自己也有了罪。
当地的宗教风味浓厚,极其看重这一点。
可是亚伦求知的眼神却让他避让不开,只得随口解释,假装自己是个不迷信的人:
“全世界的宗教都差不多,好人上天堂,坏人下地狱受罚。无外乎对于这个好坏到底代表什么,我听说东方的佛陀甚至说,要是有人解释祂的经文,比起行一辈子善事都要积德。”
“不过无所谓,最后都要下地狱,等审判日到的时候,大家要一起领受审判责罚。据说就是1999年,十四年后,千禧年交接的时候。到时候恐怖大王从天而降,反倒让很多作恶的人收敛了一些,看看十四年之后能否避免被丢进地狱中去。”
波米亚俨然一副社会评论家的模样,看来这位游泳健将在早年旅行的过程中,对当前社会变迁和文化的发展也有见地。
亚伦赞道:“波米亚先生您真是博学,很少有人能够以整个世界的宗教视角来看待问题,而是只看着自己这一亩三分地。”
波米亚都有些显摆的意味了:
“我年轻的时候到处比赛,和年轻女孩你侬我侬的时候总得说些什么来展示我的博学,并不只是一身肌肉力量,我的脑子也很有学识啊。”
“好了,我要回家了,我在本地有租住房屋,房东是个老太太,她有个儿子叫史蒂夫,是个桌游公司的创始人。你要是没住的地方——该死,我怎么这般好心,我甚至不知道你是不是综艺节目故意来整蛊我的。”
“算了,跟我来吧,我相信你是个好人。”
“我想那老太太会很喜欢你,希望她不会把我们赶出去,因为租房合同上不让我随便带人回家。”
波米亚一口气喝光了咖啡,示意亚伦跟上。
亚伦尝了一口,忍着奇怪的味道喝完,紧随其后。
波米亚带着亚伦四拐八拐,反而朝着一个地下通道走去。
又经过一些阶梯,就看见了铺设在隧道之中的轨道。
“把整个夹在腋窝里,然后从这翻过来,只要买一份他们的报纸,就不会检票的。这政策估计明年就破产,大家宁愿把这些报纸买回去当桌布。”
波米亚递过来一卷报纸,让亚伦学着自己的模样,跟在背后顺利溜了进去。
上面的日期应该是昨天了,但看值守地下轨道报刊亭的保安正在看美女杂志的模样,多半也没人纠缠。
要是亚伦过去掀开那本杂志,里面是老东西睡着打呼的脸也说不定。
毕竟看美女杂志至少说明保安还醒着,没睡过去。
些许时间后,地铁在北仑德大街停下。
距离唐宁街或者贝克街已经有一段距离,走出地铁站没多久就是波米亚租住的房屋位置。
门牌上有着杰克森的名字,老太太正在外面修建花盆。
“这位是珍妮·杰克森太太,这是亚伦·威尔,路上遇见的无家可归的年轻人。”
波米亚快步走上前去飞快介绍二人。
珍妮太太正要开口拒绝,不会让陌生人借住,可抬头瞧见亚伦的脸,这些话便咽了回去:
“上帝啊,这可怜孩子年纪轻轻就秃了。”
珍妮太太见多识广,能看出来亚伦的皮肤应该是从小到大就怎么长过头发。
他们不列颠人在三十多岁快奔四的时候才秃。
“史蒂夫在他的公司附近租了个仓库,很久不回来了,你就睡他的房间。”
“如果他不巧回家,我们还有额外的客房。”
珍妮太太抱起自己的花盆走进门,费力摆回去,亚伦和波米亚帮忙。
亚伦问道:
“为什么要把花盆搬出来修剪?搬来搬去也有些危险。”
波米亚笑道:
“唐宁街那帮蠢货出了一个政策,修剪房屋建筑边缘的植物需要聘请政府部门专门审核过的环保公司。”
“珍妮太太之前嫌弃外面的树枝遮挡阳光,被罚了钱。”
“她就专门买了一些盆栽每天挪到外面修剪,等到那些检察人员兴冲冲赶来的时候,发现只是老人家自己自己买的盆栽,只好败兴而归。”
亚伦心想这老太太还真咽不下这口气,看来人类,至少是一部分人类真是不用担心基本的生存问题,开始寻思着在这些事情上相互折磨。
亚伦被引向史蒂夫的房间,打开门,房间打理整齐,只是在书桌上堆放着许多画稿。
摆在最上方的一幅让亚伦很是感兴趣:
一个肤色和样貌风格都很贴近自己的父亲,但是给人感觉更为沉稳可靠的长发男人,正举着一柄两侧生有翼状装饰的单手锤,站在闪电和风暴聚拢的山巅之上。
旁边的字母注明了祂的名号:西格玛。
“史蒂夫的工作就是摆弄这些神神鬼鬼的玩意,也不知道做成塑料小人卖出去能干什么,还要人自己拼,自己上色。”
“我都担心那些染料味道,让我的儿子比我更早得肺癌。”
珍妮太太将这些画稿往边上挪了些,为亚伦再腾出来一些空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