帅帐中，陷入一片诡异的安静。
尽数坑杀。
郭嘉的声音不大，却让每个人心底都泛起一缕寒意。
两万多人。
如果将他们全部屠戮，尸骸足以堆成一座小山。
即便是以心狠手辣闻名的贾诩，听到这话时，眼皮也不由跳了一下。
“此事不可！”
鲁肃豁然起身，朗声道：“自古以来，杀降者，不祥也！”
“昔日白起于长平坑杀赵军四十万，数载后自刎杜邮。项羽新安屠秦卒二十余万，终至垓下兵败，乌江授首。段颎平羌，屡戮降俘，后亦饮鸩而亡。此三人皆一时雄杰，然屠降之后，未有不自取其祸者！”
鲁肃转向刘备，对他说道：“敢禀大将军，今袁绍虽败，河北未平。若尽杀俘虏，则河北之人闻之，必将人人死志，拼死抵抗。待我大军挥师北上时，将寸步难行。杀俘看似有一时之利，实乃自绝人心之举，切不可为之！”
“子敬之言是也。”
刘备正色道：“且吾行事，以人为本，行仁德之道以立身。今彼辈弃甲归降，乃是信吾之品行。因一时之利而杀之，岂是仁者所为，且天下人又将如何看我？岂非陷我于不仁不义之境地！此事绝不可行！”
“孟德，你说是也不是？”
刘备话到最后，已转向曹操，目光深沉的盯着他。
曹操低垂着眼睑。
从这句问话，他就知道刘备看透了自己的用心。
这招对刘备无用。
不过曹操刚才没有说话，只让郭嘉出头，就是给自己留了一条退路
啪！啪！啪！
他抬手鼓掌，一脸“钦佩”的看向刘备。
“好一句以人为本，行仁德以立身。我曹操最佩服的就是玄德凡事皆以仁义为先的作风，实乃吾辈之楷模也！”
曹操说完，又转向郭嘉，摇头道：“奉孝，我来之前就说过，你这计策看上去有些利处，但以玄德的作风绝不会接受，你看，我说中了吧？”
“司空说的是。”
郭嘉面色不变，应了一声，随即转向刘备，拱手拜道：“嘉方才所言，是为朝廷着想，言语间或有愚钝冒犯之处，还请大将军恕罪。”
刘备看了看郭嘉，又看了看旁边的曹操，嘴角微微一扬，露出一抹意味深长的笑意。
“奉孝言重了。帐中议事，各抒己见，何罪之有？只是这杀降之事，非我所愿，日后勿要再提。”
“唯。”
郭嘉礼貌性的应了一声，未再多言。
曹操接下来转移话题，和刘备说起一些后面需要做的事。
比如他准备回一趟许都，向天子禀报长社的战况，又询问刘备是否也要回去。
刘备摇头道：“前线军务繁重，营中的俘虏数量众多，皆需要我亲自处置，此时不便脱身，我欲让子敬代我前往，想来天子亦会理解。”
“玄德为汉家击破强贼，护许都安危，天子自不会怪罪。”
曹操又夸赞了刘备几句，就起身向他告辞。
“我送送孟德。”
刘备起身，走到曹操身边，牵着他的手，一起往外走去。
二人一边走一边闲聊，来到辕门处。
“玄德勿要再送，我自己回去便是。”
“孟德慢行。”
刘备微笑颔首。
二人相互对视，曹操默默低下头，避开刘备的目光。
他拱了拱手，带着郭嘉离去。
风从远处吹来，卷动衣袂飘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