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支足有万人的军队出现在长社北侧的道路上。
大部分兵卒神态狼狈，衣甲散乱，看上去像是在仓皇退走。
许多人一边退，一边还不时回头张望。
其中就有一个年轻军将。
他往后方看了片刻，想了想，还是一夹坐骑腹部，奔到马腾旁边。
“父亲，吾等就这样离去，是否有些不好？”
马腾闻言，侧首看去，见说话之人是自己的中子马休。
因为韩遂杀了马腾的正妻和一个儿子，马腾就对其余子嗣极为看重，这次出征除了带着长子马超外，另外两个年龄较小的儿子马休和马铁也被他带入了军伍。
马休战场经验不多，故而有此疑问。
马腾便减缓速度，反问他道：“有何不好？”
“吾等毕竟是为袁绍效力，却在战场上见形势不对，就立刻撤走，弃之于不顾，我总觉得有点……有点……”
马休顿了顿，终究没有把话直接说出来，但他想表达意思已经很清楚了。
关中兵是在张郃刚倒戈不久，晋军开始溃败的时候果断从战场撤离的，行动流畅，没有一丝拖泥带水，连汉军攻入袁绍营垒的场景都没看到就跑了。
这样的举动，在马休看来总有种不义的感觉。
马腾对儿子哼道：“我知你心中所想，但你也要知道，我与诸将军前来相助袁绍，乃是看重了他兵威浩荡，有一举扫平天下的可能。就想着顺势助他，在这场大变中混一个好前程出来，日后也可回关中凌驾于韩遂之上，如此也不负我千里前来相助。”
“结果那袁绍握有天下强兵，又得吾等相助，却屡战屡败，还被烧毁粮草，今日又现大败之势，如此无能之辈，我岂能再助他！且我近两万人马前来，现在却连连折损，退走之时只剩下万余人，若是不尽快离去，难道真要等刘备曹操击灭了袁绍，再来对付吾等？孟起，你说是也不是？”
马腾说着，又望向跟随在侧的长子。
马超眯着眼道：“父亲说的是，袁绍既被击败，就不值得吾等为他效力。不过那刘毅欺我太甚，日后若有机会，我还是要向他复仇。”
马腾瞪了他一眼，说道：“日后之事日后再说，现在勿要多言。”
马休听了父兄言语，已是明白他们的想法。
在马腾和马超看来，袁绍连连战败，被剥去了强者的光环后，已被他们瞧不起，不愿耗费力量在袁绍身上，及时止损，抽身离开，才是真正符合他们利益的。
马休又担忧道：“可是吾等仓促北走，没了粮秣供应，上万人马，接下来以何为食？”
“呵呵，中原乃富庶之地，城池乡邑，百姓财富可比那关中与凉州好上太多，四处皆可为食，何须忧虑？”
马腾轻轻一笑。
都到中原了，还担忧没东西吃？
真正让马腾担忧的，还是刘备父子会不会来追击他。
……
刘备和刘毅并没有追击马腾的打算。
一是马腾这些人很狡猾，见到战场情况不对就率兵遁走，逃跑的速度很快，当时汉军一心想要攻入袁绍大营，目标非常明确，哪能分散力量去追击他，最多派斥候进行跟踪探察，避免马腾绕道偷袭就足够了。
和袁绍这条大鱼相比，马腾、程银这些人的重要性得往后排一排。
等到长社战场情况明确下来，刘备父子和曹操就更没工夫去管马腾了。
数万晋军四散奔逃，光是他们临阵俘获的就超过了万人，随着继续追击，会有越来越多的晋军被他们俘虏。
袁绍营中的粮草不多，但拥有大量的甲胄兵器、战争军械，以及各种牛马牲畜，这些都是一笔不菲的财富，需要分兵把守和清点，不容有失，这时候更不能轻易分兵出去。
此时的联军众人正无比兴奋。
“哈哈哈，赢了！居然真的赢了！”
曹操骑在马上，望着前方晋军营中升起的火焰与浓烟，仰天长笑，尽显欢畅之意。
自去年九月，袁绍正式率兵南下以来，曹操就没有睡过几日好觉，哪怕他先击败颜良文丑，小胜了几场，可在整体形势上，他依旧处于下风和弱势，一直被恐惧所围绕，头风数次发作，让他痛不欲生。特别是曹操在官渡被徐他行刺，败走长社之时，更感到深深的绝望。
直到今日，袁绍大败，这场持续了一年的大战，由他们取得了胜利，怎不让曹操感到高兴。
是的，他和刘备父子加起来，打赢了袁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