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备也起身回了一礼,同时眼中闪过思索。
他和袁绍对峙了这么久,对袁营中的重要人物也比较清楚,许攸乃是袁绍手下的谋士,今天竟跑到了曹操营中,看来今日之事当和此人有关,或许是要向他们提供重要的袁绍情报。
刘备这边还在猜测。
刘毅已笑着回完一礼,然后直指重点,向许攸问道:“许公弃袁贼而投朝廷,今日又请曹公邀我父子前来,定是有了破袁贼之策吧?”
许攸没想到刘毅这么直接,上来就点出他的目的。
不过这本来就是今天的正题,没什么好隐瞒的,刘毅直接问出,还能省去中间的废话。
他抚着颌下稀疏的长须,笑道:“世人所言果真不差,将军之聪慧英明,非俗人能比。攸此来确实是要为朝廷献策,以破袁贼。”
刘备听到这话,神情变得很是郑重,向许攸请教道:“袁贼僭越称王,张狂无比,吾为汉室之胄,心中实恨之,还请子远教吾等破贼之法。”
“子远请说。”
曹操适时开口,给足了许攸面子。
眼见刘曹二人都对自己十分礼待,许攸心里受用,觉得他现在比袁绍手下时有地位多了,至少没有郭图那厮来和自己相争。
但许攸看到对面那带着淡淡笑容的刘毅时,心里又冒出一个奇怪的想法。
他有种感觉,兴汉将军似乎知道他要献什么策略。
不可能。
许攸轻轻摇头,将这个想法逐出脑外,说起了自己的策略。
“袁绍因严敬、马延皆丧于兴汉将军之手,心中愤慨,又不敢再行分兵之策,便欲聚合所有兵力在长社与大将军、曹公决战,他麾下连同关中人马在内共有六七万之众,兵多将广,若要正面破之,颇为困难。”
“欲破袁绍,唯有兵出奇策,截其粮草,一战焚毁,则其数万人马断粮,军心必丧,难以支撑,将溃败而走,届时大将军与曹公挥兵而击,将一战破之也。”
许攸话到最后,手臂重重一挥,似乎已将胜利拿下。
刘毅听了,暗道一声果然如此。
截粮道,烧粮草,断袁绍军粮。
这就是许攸的策略,与他在历史上给曹操所献的计策几乎一样。
但有刘毅在,这个策略刘备一方早就想过了,甚至还探明了袁绍粮草的囤积地。
历史上袁绍将粮草囤积在距离官渡四十里左右的乌巢,这个时空里,他则把屯粮的地点放到了长社北边的新郑。
曹操能烧乌巢之粮,是因为乌巢只是一个小地方,袁军的粮草囤放在营寨中,曹军只要攻破营垒,杀进去放一把大火,就能取得成功。
新郑不一样,这地方是古时候的韩国都城,墙垣厚重,城中仓储众多,府库能存百万石粮草,袁绍为了安全起见,将大部分粮食囤积在城中。
屯粮地点的改变,让刘毅难以复刻曹操的火烧乌巢之战。
曹操那会儿只需要打破淳于琼的军营,他们现在想要效仿,必须要攻破新郑城池,难度天差地别。
特别是前线有袁绍的大军在,他一旦收到新郑被攻击的消息,必然出兵回援,让这个任务更加艰难,几乎不可能完成。
刘备听到许攸这话,皱眉道:“此事吾等也想过,然新郑城池坚固,非一时可破,子远之策,恐怕难以成功。”
“呵呵,新郑确实难攻,但经过这段时间的消耗,城中所屯粮食已经不多,只够袁绍十余日所需。他已派淳于琼率兵万人北上,护河北新粮前来,算算时间,应该刚过官渡不久。他的行军路线,攸在袁绍营中时皆已知悉,必无误也。”
许攸说到这里,脸上露出一抹阴冷的笑容,说道:“大将军和曹公可遣一员猛将,率精兵绕道北上,突袭淳于琼护送的粮队,一战破之,烧其粮草。则河北新粮一毁,袁绍就只剩新郑城中十余日之粮,其必军心震动,上下惊恐,袁绍将生退意,届时大将军和曹公趁势追击,岂非一战破贼乎!”
啪!啪!啪!
曹操拍掌笑道:“有子远为吾等提供淳于琼护送粮草的路线,此战必无虑也!”
刘备父子脸上也都有喜色浮现。
是的,许攸这办法确实可行。
不是去打坚固的新郑城,而是在半道上截击淳于琼。
袁绍军的粮草主要是从河北运过来的,因为路途长达上千里,不可能每时每刻都在运输,一般是河北那边征收好了大量粮食,命人押运南下,送过黄河,再由袁绍派兵北上接应护送,一路运输到新郑城中囤积起来。
一轮接一轮的输送,使新郑城中的粮草得以维持,避免袁绍军陷入断粮的危险。
按许攸说的,晋军现在就处在一个旧粮吃的差不多,等待新粮运过来的时间点上。
淳于琼如果能顺利护送粮草进入新郑,那晋军的粮食又能接续上,继续和刘备曹操对峙下去。
可如果这批粮食在半道上被截击烧毁,那袁绍可用的粮草就只剩新郑的那点残粮了,几乎不可能撑到下一轮粮食送到,这对数万人的大军来说,将是一个巨大的打击。
按理说,淳于琼护送粮草的时间和路线,刘备与曹操难以知晓,无法对其采取行动。哪怕是高览投降了,但因为袁绍中间撤退回新郑一个多月的缘故,使得信息失效,他们不敢贸然出兵。
现在许攸投奔,带来了最新情报,使这个计划有了可以实施的条件。
没有犹豫。
刘备立刻就答应下来,并对许攸赞道:“此事若能成,子远当为首功也!”
刘毅同样向许攸笑了笑,只是他心里想到了另一件事。
淳于琼这次去护送的粮草,不会是他在历史上被曹操放火烧掉的那批吧?
……
晋军大营。
袁绍已从昨晚看到彗星的激动中冷静下来。
然后,他就发现许攸不见了。
“大王命许攸自省反思,他却于夜间出营,托言归乡,实则是畏罪潜逃,当派人追之,擒拿归来,如此方可杜绝他人效仿!”
郭图鼓动唇舌,竭力劝说袁绍派人追捕许攸。
袁绍没有搭理,而是将许攸留下的那封信看了看,里面提到了他对袁绍立下的功劳。
一条接一条的全部列了出来,最后还提到两人少时的交情,以及何颙、张邈等昔日友人。
“唉,子远毕竟是孤之旧友,他既归乡自省,孤亦不好弃昔日情谊而追之。罢了,就让他去吧。”
袁绍叹了口气。
许攸有罪,但在袁绍眼中也算不上什么原则性的大问题,只是因为审配和郭图把事情闹大了,他才必须进行斥责和治罪,这是君主必须要做的事。
许攸现在主动离开,还留下书信说是要归乡,他也没必要穷追不舍,那样对自己的名声不利。
而且许攸的智谋也得袁绍看中,他准备后面情况稳定了,调查一下邺城的事,找个机会将许攸召回来。
现在嘛,暂时不用管他。
还是认真对付眼前的刘备、曹操才是正事。
郭图见袁绍还顾念着许攸的功劳和情谊,不愿听自己的话派人追捕,心里就有些不高兴。
他习惯性的诬陷道:“许攸妻小被囚禁于河北,以他性格,必定怀恨在心,此时畏罪潜逃,说不定会生出背叛大王的想法。若是不将他抓回来,以许攸对我营中所知,一旦投降刘备和曹操,将悔之晚矣!”
袁绍一怔,低头看了看许攸信上字字恳切的言语。
他最终还是摇头,拒绝了郭图的请求。
就在当日晚间,天地昏暗之时。
在夜色的掩护下,刘曹营中有一支精锐兵马悄悄出了营寨。
为了确保此战成功。
这支兵马由三支最精锐的力量组成。
兴汉将军刘毅。
偏将军关羽。
督军中郎将曹仁。
他们的目标,是正在押运粮草南下的淳于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