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东的这场孙刘大战,从建安三年打到建安四年,这么长的时间里,已是广泛传播,特别是离江淮很近的徐州,就有不少人在关注着这场战事。
徐州,下邳,陈氏府邸。
陈纪坐在木案后,轻轻咳嗽了两声,又低下脑袋,视线落到木案的书信上。
信里的内容是他托人打探到的江东战况。
刘备渡江后的势头非常凶猛,在很短的时间里就拿下了豫章郡,然后以孙策叛逆为由发动了对丹阳郡的攻伐。先在石台大破扬武将军吴景,其后又于陵阳反败孙策偷袭,杀其大将宋谦、袁雄等人,并射伤孙策。丹阳各地反叛孙策之人群起不断……
陈纪看着信上的字句,轻轻低语:“孙氏之兴,盖源起孙坚,他以武勇立身,积累下一些部曲将领,孙策携其父旧部渡江南下,横扫三郡。然孙氏父子皆是无信不忠之辈,擅杀朝廷所任牧守,所过处不知抚恤安民,而多以杀戮镇压。若没有刘玄德南下征讨,孙策或许能凭借武力强定江东,行割据之事。”
“可刘玄德既得天子假节,率兵前往讨伐,孙氏必难以抵挡,早晚被其所灭。若刘玄德攻取江东,则江淮将连为一体,如此势力不说能胜河北袁氏,但也能自为一国,立王霸之基。可惜长文他,唉……”
陈纪想到自己的儿子,不由长叹一声,颇为无奈的摇头。
从他的角度看,刘备宽厚待人、礼贤下士,品行上很不错。且又知错能改,犯下错误后能勇于承认和道歉,这是大多数人都欠缺的优良品质。
刘备,拥有成为明君的资质。
如果说有所欠缺,大概就是他之前的底子太薄了,难以和袁绍、曹操等人相比,特别是刘备被吕布逐出徐州后,坐困小沛,更显的落魄不堪,难成大事。
故而他当时写信向陈群道歉,并再度邀约时,陈群拒绝了,陈纪也没有多说什么。
那会儿的刘备势力微弱,怎么看都没有前途,颍川陈氏没必要再下注于他的身上。
现在的情况则大不一样。
刘备击灭袁术后,其势已如飞龙在天,和曹操、袁绍相比也差不了太多,将之前家底薄弱的短板给补了上去。
而对陈纪来说最关键的一点,则是刘备手下还没有多少士族子弟前往效劳,何夔算一个,袁涣算一个,然后就没什么高门大姓了。
袁绍和曹操手下士族子弟众多,他们颍川陈氏如果投过去,竞争很大,不一定能得到重用。若投到刘备手下,那待遇可就不同了。
宁为鸡口,无为牛后。
这个道理陈纪还是懂的。
他比较青睐刘备,甚至想让陈群主动前去投靠。对方攻略江东,正是用人之际,陈群如果这时候投过去,有家世和旧日情分的加持,必定能得到刘备重用,像何夔、刘馥那样成为一郡太守也未尝没有可能。
想到这里,陈纪就有些气恼儿子的不省事,打算陈群要是再执拗下去的话,他就主动给刘备写信,先去拉一拉关系。
“去将长文给我叫来。”
他对门外的侍者叫了一句。
那侍者一怔,忙道:“家主,公子昨日已去了广陵访友,并不在家中。”
“啊?”
陈纪一愣,然后就想起陈群昨天确实向他告别,说要去广陵同好友相聚。
他抬手拍了拍脑袋,无奈道:“又忘事了,这一过七旬,人就开始糊涂了,唉……”
广陵郡东阳县。
一处府邸中,正有两个宽袍大袖的文士相对而坐,谈论着江东局势。
木案上摆满了点心、蔬果、茶水。
“刘备得天子信重,赐予假节,又督扬州军事,今日攻伐江东,乃是名正言顺。以他本事,或许一年之内就可消灭孙策,拿下江东之地。”
说话之人名为陈矫,字季弼,年近三十,面容清癯,其目光沉静而有神,下颌留着一丛短须,颇有干练之态。
陈群坐在他对面,听到这话,摇头道:“季弼为何如此看轻孙策?我观他这几年在江东行事勇悍,所过无有不破。刘繇、许贡、王朗之辈皆非孙策对手,此人取三郡之地易如反掌,绝不可轻视。”
“刘备在淮南有些威名不假,可他毕竟是过江之疲师,就算一时得胜,也未必能和孙策耗下去。他在陵阳鏖战数月而不能东进便是一例。且刘备留在淮南的赵云,以优势兵力围攻一个历阳城却不能速下,整整数月无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