孙策大军已过了陵阳县,正往石台方向快速行去。
数十匹轻骑在前,像是灵巧的游鱼,不断从本队分出,没入前方道路的转弯处或侧旁的丘陵,旋即又带着烟尘驰回,小心谨慎的查探着道路。
后方的步卒迈步齐整,队伍虽在疾行,却并不散乱,依旧保持着阵型和秩序。
中军处,一面赤底金边的“孙”字大纛在风中猎猎作响。
孙策未着兜鍪,只戴了一顶武冠,以保持行军时的良好视野,胯下则骑着一匹雄健的乌骓马,颇显英武阳刚之态。
“石台有关塞之险,只要扼住山口,就可将刘备挡在丹阳西边,我据关而守,挫刘备锐气。待其兵疲之时,寻机出击,或将一举破敌。其后追亡逐北,一路席卷豫章,全得江东之地,届时再北望淮南,则大业可成!”
孙策眼眸闪亮,对于这一战有个粗略的计划。
按照张昭和周瑜所言,为避免三郡骚动,最好是把刘备军挡在丹阳西部的山区地带,这样能够维持后方的稳定,让那些仇恨孙策的士族、豪强、山越部族都不敢胡乱动作。
当然了战场情况瞬息万变,虽有计划,可具体实施还是得根据战况来。
比如他距离石台县还有大半日距离时,就迎面碰上狼狈来投的吴景。
“伯符,我对不住你啊!”
吴景被带入中军,一见孙策,就凄惨的叫出了声。
孙策见他模样,又听到这话,心中一个咯噔,已知情况不妙。
附近的周瑜、吕范、孙河等人也都面容微变。
孙策咬牙道:“舅父,莫不是石台丢了?”
“我同蒋公奕本将刘备挡在关外,使他不能寸进。孰料附近山越被刘备所惑,自关内来攻,我一时不慎,被彼辈夜袭烧了营寨,使军中大乱……”
吴景神色悲愤的讲着战事经过。
他越说,孙策脸色越红。
等吴景叹息着说他见大势已去,只能让亲兵护卫着逃离时,孙策已是怒不可遏,当众大吼出声。
“刘备老狗,我必不饶你!还有那些山越贼民,待我攻败了刘备,定把尔等通通诛灭,老少不留!”
孙策怒火中烧,就想要立刻进军石台,去同刘备复仇,杀他一个血流成河,以泄心中愤怒。
好在周围众人尚存理智,慌忙进行劝阻。
“将军,刘备既占了石台,我军地利已失,未有优势。此时若急行军而去,恐刘备会以逸待劳,反被他所破。”
吕范不想孙策因怒而进军。
周瑜也神色郑重道:“子衡之言甚是,刘备乃沙场老将,身侧又有鲁肃等人为辅,他从俘虏口中得知我军前往支援一事,必会有所防备,甚至提前设伏,若急行而去,恐有危险。”
“且石台附近山越既被刘备所用,焉知他不会再勾结陵阳、黟县附近之贼,我军如果前去同刘备交战,此两县山越宗部自后方起事,则大事坏矣。不若先派轻骑前往探查,小心为上。”
周瑜和吕范都是孙策的亲信好友,二人的话分量很重,在他们劝阻下,孙策脸上的怒容也转为了凝重。
同时周瑜还说到了一个重点,也是让孙策压住怒火的原因。
陵阳和黟(yī)县乃是丹阳山越势力的聚集地,之前受袁术和陈瑀的挑唆,宣城以西六县皆反,这两县也在其中,全靠着孙策用武力将他们镇压下去。
但孙策只是把六县挑头的焦已、祖郎等人打杀或是赶跑,其他人臣服后也就算了,那么多人他不可能全部杀光。
这些人在孙策独霸江东时,自是俯首低头,不敢反抗,可如果听闻刘备进军的消息,恐怕会有人按捺不住,进行呼应。
他们之前竭力封锁刘备进军的消息,以及希望把刘备挡在丹阳山区,就有顾虑到这一点。现在刘备既攻入石台,他发兵前来讨伐的消息肯定是捂不住了,这种情况下孙策便不能轻敌冒进,否则很容易后方出事,弄得自己首尾不能相顾。
孙策默默点头,认可了周瑜派人前往探查的事,然后他又想到了自己派去支援吴景的蒋钦,便向其问道:“舅父,蒋公奕何在?”
吴景脸上闪过一抹尴尬,低声道:“我守在后方大营,蒋公奕统兵在前守卫关城,与我并非一处,故不知情形。”
孙策脸色变了变。
蒋钦只是一个别部司马,职务上比不过程普、韩当等人,可他却是孙策的亲信将领。
程普、韩当地位高,那是因为他们乃孙坚旧部,是孙策的长辈级人物,孙策就对他们多有尊崇。
蒋钦则是孙策还在袁术手下,尚未扬名时前来投奔的豪杰。
他一路跟随孙策渡江南下,转战三郡,立下了赫赫功劳,孙策也对蒋钦的勇力品行颇为欣赏,多有提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