堂中宽阔明亮,角落有香炉青烟缭绕,驱赶着夏秋之交的蚊虫。
豫章郡别的不多,就这虫子最多。
刘备正坐在上位,和蔼的看着刘毅带进屋里的少年。
待到双方见礼完毕。
他温声开口:“正礼为国家效力,忧病生疾,吾每闻之,皆服其忠义。今其灵柩尚在,未曾入土为安,吾心甚痛。今欲为他治丧,派兵送归东莱家乡,敬舆以为如何?”
敬舆,是刘基的表字。
刘繇病死前,将自己的姬妾和两个幼子都托付给了长子刘基,并为他提前取字,以示成人之意,让他在危难时接掌家中权力,担负大任。
刘基的表现确实不错,他将刘繇的丧礼主持的井井有条,对自己的两个弟弟也多加照顾,除了无法按照此时的风俗将刘繇灵柩送回家乡外,其余能做的事他基本都做到了。
刘备现在就是为其补上最后的一环。
听闻此言,刘基当场跪倒在地。
他向着刘备重重磕头道:“若能使家父归葬故里,此为大恩也,基必对使君结草相报,日夜不忘。”
“吾与正礼乃同族,这些都是分内之事,敬舆无需行此大礼。”
刘备温和的开口。
刘基起身,脸上满是感激之色。
虽然刘备父子对他张口同族,闭口兄弟。
可刘基很清楚,他祖上是高祖庶长子齐悼惠王,刘备祖上则是高祖第四子文帝,若论两家共祖,那得追溯到四百多年前的高祖头上了。
这么远的亲缘关系,刘备还能如此帮他安葬父亲,不管是抱着什么目的,都足以让刘基感激不尽。
说好了派兵护送灵柩归乡的事,接下来又讲到刘基等家属是否应该跟着回去。
按照正常的程序,他们肯定是要跟着回去,刘基还应该在刘繇墓前守孝。
问题是这个世道并不正常。
刘毅对他劝道:“前时青州黄巾肆虐,州府残破,里聚无存。袁氏入主青州,却难以平定贼匪之患,山贼纵横野外,海滨水寇时而登岸劫掠,彼非良处也。吾等今与袁氏和睦,派兵送灵柩归乡安葬自无大碍。可之后贤弟一家又该如何在青州安居?幼弟尚未知事,若往青州,恐遭危厄,不若一家长留此处,也可相互照应。贤弟还当思之。”
刘备瞥了一眼儿子。
这话他们之前没通过气,看刘毅的意思似乎是想将刘基一家留下来。
刘备想了想,觉得刘毅说的也有道理,青州黄巾势力活跃,远胜他处。且因地形缘故,山贼水匪极多,属于当下比较混乱的一个地方,不是什么安居乐业的好去处。
“他如此为敬舆考虑,是真的心存仁德啊。”
刘备在心中赞了一声儿子。
不过最后如何抉择,还得看刘基自己的想法。
他如果执意要护送刘繇灵柩回乡,为父亲墓前守孝,其他人也很难反对。
刘基咬着唇思索了一下,最终看了一眼刘毅,长叹道:“吾父去时,嘱我以安定家业,抚育幼弟为重。今诚如兄所言,青州暴乱不宜前往,若是携家奔赴,恐有破亡之危。吾便在此扬州照顾幼弟,为父尽孝。”
“善,此事若是正礼知之,亦无怪也。”
刘备为刘基这事定了论调。
有他背书,日后再无人敢拿此说事。
刘毅见刘基答应下来,嘴角也露出一抹笑容。
他为何劝刘基留在扬州?
正是因为他看上了对方。
刘基是根正苗红的汉室宗亲,政治立场上天然同刘毅接近,且此人并非什么平庸公子,而是真的有能力。
就看刘基处理其父丧事时的表现,以及拒收刘繇故吏财物时的考虑,就知道这是一个有才能的人。
最重要的是刘基今年十五,只比刘毅小两岁,是一个适合培养的年纪。
他们父子这一年多发展的极快,先后得到了许多文臣武将的归附,其中不乏鲁肃、刘晔等厉害人物。
可这些人都是向刘备效忠,他们的主君是刘备,而非刘毅。
虽说刘毅是刘备的嫡长子,也是唯一的儿子,不用分那么开,但这些人在刘备手下和在刘毅手下,用起来的感觉肯定是不一样的。
到现在为止,刘毅手下能拿出手的就关平、许褚、陈到等人,其他的虞南、麋章、速亦拔终究要差一些,特别是在文吏上缺乏优质人才。
刘基的出现,正好可以填补一下。
他的年龄和身份,也天然适合刘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