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都城因刘备使团的抵达,变得喧嚣热闹起来。
“嘶……又是刘豫州派来的献捷队伍,这都是第几次了?”
“记不清,感觉刘豫州每隔一段时间就会送点叛贼过来,上次是僭越称帝的袁术首级,这次又是一个附逆的太守。照这样下去,天下反贼怕是都会被他讨平了。”
百姓们在街道两侧围观着长长的车队,不断小声议论。
说着说着,就有人对比起刚回许都不久的曹司空。
“听说曹司空还没把张绣打败,这都打一年多了吧?”
“嘘,勿要提这事,听我家伯兄的妇翁的侄儿说,曹司空在南边又吃了一个败仗,还死了不少人呢。”
“又败了?那张绣怎得如此厉害,连曹司空都打不下他,我看还不如让刘豫州率兵去打张绣,说不定一战就能将他攻灭……”
人们悄悄将曹操和刘备这段时间的战绩进行对比,心里都有自己的想法。
他们的话传不到曹操耳中,可曹操自己心里是清楚的。
“吾未曾拿下张绣,而刘备奏捷不断,此事必将坏我威望。”
曹操很气。
可再气也没办法,他打了败仗是事实,刘备打了胜仗还送俘虏前来许都奏捷也是事实,两件事根本瞒不住。
他只能命人暗中监察,发现有说他坏话的人就抓捕起来,以刑罚来控制舆论。
最让曹操感觉头疼的,还是刘备此番送来的俘虏,乃是他多年前的好友刘勋。
“司空,吾叔虽被袁术所迫,不得已从贼,但一直念着司空旧情,想将庐江郡献给司空,只是不料刘备攻之甚急。还请司空能看在昔日的情分上相救!”
刘威跪在曹操面前,哀切求情。
他在皖城被攻破的当夜,见势不妙率先遁走,可那是为了抓紧时间活命,现在自己既已安全,刘威还是想救一救自家叔父。
曹操面无表情。
郭嘉在旁嗤笑道:“刘勋为仲氏守庐江乃是事实,今既被刘备擒下,以逆贼之名献捷天子,天下谁人敢为他求情?你这是要让司空担上不义之名啊。且汝前时亦在皖城,同为逆贼,欲随刘勋就刑乎?”
这赤裸裸的威胁把刘威吓得全身发软,连忙趴在地上磕头求饶,不敢再为刘勋说话。
曹操叹了口气。
“你且下去吧,汝叔之事我且看看。”
刘威不敢再多说,忙告辞退下。
等他走后,曹操看向郭嘉道:“奉孝可是把这孺子吓得不轻。”
郭嘉冷声道:“刘勋如果前时弃城来投,明公或可救之,然今日他被刘备所擒,以反贼之名送至许都,绝不可救,否则将对明公不利。”
曹操默默点头,但片刻后又叹了一声:“子台毕竟是吾好友,不管如何,还是当前往见他一面。”
昔日情谊在脑海中闪过,曹操颇有些怀念那段逝去的时光。
刘勋被送至许都后,定下了在第二日于市中斩首的判决。
他被关在牢中,面容憔悴,脑袋两侧本该是耳朵的地方,如今只剩下凹凸不平的肉痂,以及两个黝黑深邃的耳孔,模样十分可怖。
“孟德一定会救我的。他一定会救我的……”
刘勋双目无神,喃喃说着,这是他从庐江被送到许都的路上一直重复着的话。
曹操是他唯一的活命希望。
就在刘勋念着曹操名字的时候,曹操真就到了。
那矮小的身影走入牢房,一双细目很快就锁定了刘勋的身影。
“子台,一别数年,不料吾二人会在此处相见,唉。”
曹操叹了一声。
“孟德!是孟德吗?孟德你终于来救我了!”
刘勋见到曹操,立刻高声开口,声音极大,瞬间传遍整个牢房。
曹操走过来,见到刘勋两耳的模样,嘴角微微抽搐。
他问道:“前时袁术被诛,子台为何不向我遣使发书,若彼时我知汝情形,就可上奏天子,为汝正名,让你重归朝廷治下。这一来就算被刘备所攻,也不至于落到成为反贼的地步,我也好寻机救你。”
“孟德你说什么?你是说能救我吗?太好了,我就知道孟德你能救我,你真是一如当年,乃有情有义之人!我果然没看错你!”
刘勋瞪大着眼睛,满脸喜色。
两只耳朵被割后,他的听力大为下降,但还是敏感的捕捉到曹操话中的关键词。
两人接下来的交谈也基本如此,曹操说的话,刘勋只能勉强听清部分。
孟德你说什么?
孟德你大点声!
几乎隔一会儿就要叫一下。
曹操累了,也不想再看到老友如此凄惨的模样。
“我会让人送来酒食,汝且好生休息。”
他叮嘱了一句,转身往外走去。
刘勋看着曹操离去的背影,咧嘴一笑,眼中露出希冀的光芒。
曹操走出牢房,阳光迎面洒落在他的脸上。
想到刘勋凄惨的模样。
曹操沉默片刻,转头对侍奉在旁的徐他吩咐道:“行刑前让人将刘勋灌醉,也让其少受些痛苦。”
“唯。”
徐他应了下来。
曹操又想起刘勋双耳被割的凄惨模样。
他喃喃道:“这刘备,下手还挺狠的。”
……
处决老友,让曹操心中不舒服。
可这次孙乾献捷时,提出的一个要求更让曹操在意。
“袁术虽被诛灭,然其附逆之贼尚据城池自守,割据乡县,几成一国。且扬州诸郡贼寇众多,彼辈盘踞山林,百姓受苦,皆望朝廷救之。”
“扬州牧薨于豫章,江淮无人能讨,骠骑将军欲为陛下伐贼,以抚当地百姓。又恐无名而伐扬州,有违制度,特请陛下赐假节,督扬州军事,以平贼匪之乱,安百姓之心,使生民沐天子之德也!”
刘备借着这次献捷的机会,不仅上表刘馥等一干人担任江淮要职,还直接向朝廷讨要假节,督扬州军事。
假节是什么?
就是皇帝授予臣子代表自己权威的符节。
只要手中持有此符节,就代表了皇帝亲临,可代天子临时行事,不用受平日里的许多规则约束,权力近乎无限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