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道?”狠人平静道,“或是帝道?”
“帝道亦在天道之内。”李沉舟转身,望向天外日月星辰,“我予众生机缘,众生助我圆满,此界繁荣,便是万灵繁荣。”
顿了顿,“且放心,纵使万古轮转,星河成尘……我亦不会对众生有害。”
……
时光长河不休,不为帝者驻留,亦不为凡尘倒转。
有人如流星耀彻,有人似微尘湮,有人踏天路高歌猛进,有人困瓶颈蹉跎终老。
自天帝立永生界,已经过了五百年。
五百年时间,多少天骄崛起又陨落,而那位开辟一切的李沉舟,依旧端坐九重天外,仙光缭绕,气息沉浮于帝境极巅与仙境之间。
他早已触及那层屏障,一念便可引动仙劫。
可他始终未踏出那一步。
他在沉淀,在积蓄,在将每一缕法则锤炼到极致,要铸成万古未有的道基。
他要的,是一朝成仙,便直抵仙之极巅。
道界中央,诸天楼光华流转,积分兑换不绝如缕,试炼场战意冲霄,天骄血战未有一日停歇。
众生在轮回中争渡,而那位缔造一切的身影,仍在静默打磨着自己。
自五百年前天帝开辟永生界,这方宇宙便迎来了前所未有的激荡。
这是一方灿烂到极致的世界。
穹顶之上,星河倒悬,每一颗星辰皆按照外界宇宙的轨迹运转,但洒落的不是星辉,而是大道规则。
而大地之上,唯有一座城。
一座看不见起止,望不到边际的世界之城。
纵是大圣神念铺展,所及之处,仍是连绵无尽的殿宇楼阁,山川脉络,便是准帝撕裂虚空,连续横渡数百载,城墙依旧矗立在视线的尽头,仿佛自身从未移动。
“这……这哪里是城?”
一位年迈的圣人感叹,他曾在星空古路征战千年,见过无数浩瀚古星,却在此地感到自身的渺小如尘,“这分明是将整片宇宙,炼成了一座城啊!”
坊市间交易的宝物众多,足以令外界大教疯狂,有修士立于观天台,望着永远探索不完的街道巷陌,不禁喃喃:“天帝手段……这便是真正开创一界的伟力吗?”
更有人遥望万界楼,那里是永生币兑换万物之地。
“五百年前,天帝说为众生开前路。”
一位年轻天骄目光炽热,“如今我才明白,他不仅给了我们路,他是直接给了我们另一片宇宙来闯荡,来修行,来求永生。”
所有踏入永生界的生灵,无论修为高低,瞬间,都会升起同一道明悟——
天帝无私,他将整片宇宙的造化,凝练成了一座阶梯,让众生皆可攀登。
永生界自开放那日起,便脱离了单纯的“造物”,而是化作一方道土。
李沉舟并未刻意规划全部形貌,他只是给出了规则,而后任由万灵去建造。
五百载岁月里,众生念力汇聚,交织成砖瓦,凝结为街巷。
在这里,空间没有了阻隔,北斗古星的人族修士,可与宇宙边荒的古族生灵共饮一坛“星骸酿”,辩论血脉神通的优劣。
紫薇星域的圣女,能和永恒星域的机甲宗师并肩坐在茶馆里,推演阵纹与能量回路。
种族,传承,恩怨,全都化作了某种鲜活却不过火的底色。
冲突常有,往往爆发于擂台之上。
一句“大道之争,各凭手段”之后,便是神通尽出。
败者或沉寂苦修,或转身寻觅机缘,待到永生币足够,境界突破,再约战当年敌手。
“昨日你碎我道身,今日我破你神通,痛快!”
有古族天骄浴血大笑,对手抹去嘴角金血,掷来一壶烈酒:“休养三年,再战!”
这座城便在这样的碰撞交融中,无声生长。
没有人知道这里究竟容纳了多少生灵,或许连坐诸帝也难以计量。
毕竟,光是一方北斗古星就有千百亿计的人族与古族,而整片星空下,这样的古星,这样的生命源地,多如恒河沙数。
“我曾以神念扫视三年,”一位踏入准帝境的老修士感慨,“街巷仍在延伸,所见生灵始终如潮涌,这城仿佛宇宙图谱,每一瞬都有新的星辰在诞生。”
永生界的神城街巷里,声浪如潮,各色方言与神念交织。
在这里,规则早已深入人心:万物皆可度量,万物皆可交易。
“圣药一株!三千年火候,刚从秘境摘得——”一个头顶鹿角的古妖族扯着嗓子,手里捧着一株灵芝,“求换永恒星域最新款‘陨星级’战斗机甲,要求附带一百年年售后服务,能源核心需保十次全力爆发。”
旁边立刻有机甲师凑近,指尖弹出光幕,展示参数条款:“三百年?道友好大的口气!我这台‘碎星者三型’可续战百年不衰,再加五十次核心维护,但得添三斤幽冥铁作添头。”
转过街角,一只人立而行的黑鬃狗头人,高举一块骨片,声如闷雷:“人族圣人所创《八荒诛魔录》全本,只换狗族圣境经文,要能贯通轮海、修出天狗真影的那种!假经勿扰,违者吞魂!”
还真有几个人族修士围上来,其中一人搓着下巴:“巧了,我前年挖到半卷《天狗食月秘录》,我愿补一千永生币。”
喧嚣声中,忽有一道准帝威压弥漫,虽不伤人,却让整条长街一静。
只见一名青袍中年男子凌空而立,声音透着几分无奈:
“寻一名精通炼药术的圣人。”他顿了顿,继续补充,“家中小儿近日贪嘴,非要吃橘子味的圣丹当零嘴,半瓶水的别来,炼成了,本座以三缕准帝道痕为酬。”
整条街鸦雀无声。
圣人炼药……当零食?
准帝道痕作报酬?
几个原本在争执机甲售后年限的修士张着嘴,手里光幕掉在地上,那狗头人忘了讨价还价,骨片险些脱爪。
良久,角落茶馆里才传来嘀咕:“听见没,准帝家的孩子……拿圣人炼的丹当糖丸吃。”
“这就是永生界啊。”茶馆老板擦着杯子,摇头笑道,“准帝能战仙路,也会宠孩儿,在这里,修行是道,生活也是道。”
众生相视,忽然哄然大笑。
那笑声里没有嫉妒,只有一种喧闹,在这座城里,再荒唐的交易也可能成立,再微小的愿望也值得被认真对待。
因为缔造此界的那位早已定下规则:
众生所求,皆有其价;
万灵之愿,皆可为路。
街巷很快再度沸腾,叫卖声,论道声,厮杀约战声交织升腾,融入那无边神城永恒不息的生命律动之中。
而这一切,最终都化作无形的念力,向着城池中央的九重天宫汇聚。
仿佛在告诉那位缔造者:
你看,你给的这片天地,
我们正活得轰轰烈烈,热气腾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