开封。
曾经富丽堂皇的周王府,如今已经迎来了它新的主人。
李自成。
很显然,它的新主人对其并不珍惜。
昔日雕梁画栋、富丽堂皇的王府大殿,此时已经乱得如同菜市场一般。
厚重的锦绣帷幔被扯得七零八碎,精美的地毯上满是泥泞的脚印,更别提曾经那摆满大殿的华丽装饰品,现在早就已经无影无踪了。
在大殿的中央,一张巨大的、标注着山川河流与城池关隘的牛皮地图铺在拼凑起来的长桌上,四周或坐或站,围满了身着各色甲胄、气势彪悍的将领。
李自成端坐在原本属于周王的主位上,身披一件看似普通却内衬精甲的青袍,头上依旧戴着他那顶标志性的毡笠。
他的面色比几年前在商洛山中时红润了许多,下颌的短髯也梳理得整齐,整个人看起来的确有了那么几分王霸之气。
“诸位兄弟!”李自成率先开口,声音不高,但却让原本乱糟糟的大殿迅速的安静了下来。
“开封已下,河南诸府县望风归附,崇祯老儿如今困守京城,如同瓮中之鳖!”
他顿了顿,手指重重地点在地图上北京所在的位置,随后抬起头环视众人:“大伙都商量商量,咱们接下来该怎么打!”
大将刘宗敏性子最急,闻言立刻洪声道:“闯王!这还有啥好议的?兵贵神速!如今咱们气势正盛,就该一鼓作气,渡过黄河直扑北京!
等灭了朱明之后,闯王就坐金銮殿,咱们兄弟们也好论功行赏,封侯拜将!”
他语气越说越兴奋,当说到封侯拜将的时候,更是引得周围一片附和之声。
大伙拼死拼活,把脑袋别在裤腰带上,不就是为了这一天么!
在一众将领乱哄哄的吹捧中,似乎北京已经是他们的囊中之物了。
当然了,也并非所有人都像他们这么乐观。
待众人都聒噪的差不多了,牛金星这才咳嗽一声站起身来,捋了捋胡须,摆出一副高深莫测的样子。
“捷轩兄(刘宗敏字)所言自是正理。不过......”
在众将以及李自成的注视下,他缓步走到地图前,手指在地图上轻轻的划过黄河沿线。
“伪明虽衰,但正所谓百足之虫死而不僵。山西有周遇吉、刘泽清等部,虽非精锐,却据关隘而守。我军若径直北上,一是要攻坚,二来侧翼完全暴露在山东、南直隶方向明军威胁之下。
若贸然疾进,万一受挫于坚城之下,或许会给明军可乘之机。我军一旦失了锐气,恐生变故。”
牛金星的担忧倒也不是杞人忧天。
正所谓流寇流寇,为什么要流?
不就是因为打不了硬仗么?
农民军打仗,全凭一口气。
这口气上来了,自然是摧枯拉朽,天下无人能敌。
但要是这口气泄了,那就顿时如鸟兽散。
虽然如今闯王已经有了根基,但手下的这些老兵,将领们,也都已经习惯了以前那样的打法了。
只怕倒是一旦锐气失了,怕是又要出祸事。
“牛军师未免太过小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