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几天后,塞维利亚一家烟雾缭绕、喧嚣嘈杂的地下赌场门口。
萨尔塞多裹紧大衣,装作漫不经心地倚在街角的阴影里,目光却紧紧的盯着赌场那扇不断开合的大门。
很快,他等待的目标出现了。
那位名叫泰伦斯的王室牧场官员,脚步虚浮地踉跄而出。
身上原本体面的外套此刻正皱巴巴地耷拉在他的肩上,脸上毫无血色,眼神涣散,嘴里喃喃自语着不知道在说什么。
很显然,他刚刚经历了一个惨痛的夜晚。
萨尔塞多深吸了一口气,连忙调整了一下自己的表情,随后快步迎了上去。
“泰伦斯先生?真是巧啊!您这是......”
泰伦斯显然是输懵了,他抬起头,浑浊的眼睛盯着萨尔塞多看了好久,这才认出了他来。
他的脸上先是闪过了一丝慌乱,随后就被浓烈的沮丧和绝望覆盖。
“别提了,萨尔塞多,我......我完了。”
那些汉人是真的狠啊......
这家伙到底输了多少?
不过输的越多越好,输的越多,那么萨尔塞多的计划就越能够成功。
“究竟发生什么事了?”
萨尔塞多凑近一步,先是伸手搀住已经有些站不稳的泰伦斯,随后满怀关切的说道:“这里不是说话的地方,我们找个安静处?”
很显然,如今的泰伦斯已经有些魂不守舍了,萨尔塞多就这么搀扶着失魂落魄的泰伦斯,迅速离开了赌场门口那片是非之地。
寒风吹过空荡的街道,让泰伦斯不由得打了个哆嗦,眼神也似乎清醒了一分。
但很显然,如今的他越清醒就越痛苦。
萨尔塞多领着泰伦斯拐过几个街角,钻进了一条弥漫着橄榄油和陈年木桶气味的狭窄小巷。
在巷子的深处,有一个小小的酒馆。
萨尔塞多熟门熟路地推门而入。门内空间狭小,光线也很昏暗,仅靠着壁炉里跳动的火焰和几盏挂在粗粝石墙上的油灯照明。
空气里满是劣质烟草、炖煮的食物,以及劣质葡萄酒的酸涩味道。
几张粗糙的木桌旁零星坐着几个埋头吃喝、或是低声交谈的顾客,看衣着多是些水手、小贩或是底层市民。
老板是个围着油腻围裙的壮实男人,正用一块灰蒙蒙的布擦拭着酒杯,看到萨尔塞多带着一个明显状态不对的陌生人进来也没觉得有什么奇怪的。
只是抬了抬眼皮,没有任何表示。
萨尔塞多径直走向最里面一个被木桶半遮挡着的角落位置,随后将泰伦斯坐在靠墙的长凳上,自己则坐在对面,抬手向老板示意:“两杯酒,要烈一点的。”
很快,两杯浑浊的、带着明显酸气的深红色葡萄酒被端了上来。萨尔塞多将其中一杯推到泰伦斯面前。
泰伦斯双手颤抖地捧起陶土酒杯,像是抓住救命稻草般猛灌了一大口,劣酒的灼烧感似乎让他暂时压下了内心的恐惧。
他放下杯子,双手撑住低垂的额头,声音带着哽咽的呢喃道:“我完了,萨尔塞多......我完了。”
“我欠了‘秃鹰’的人一笔我这辈子都不可能还上的钱,他们只给了我三天时间,如果到时候我还不上,他们会剁了我的手!”
萨尔塞多心中了然,“秃鹰”是塞维利亚地下钱庄里手段最狠辣的一伙人,没想到那些汉人竟然能跟这些人勾搭上。
他脸上露出恰到好处的震惊与同情,语气十分惊讶:“秃鹰?我的上帝啊......泰伦斯先生,您怎么会惹上他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