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张文渊的奏报送到崇祯的手里之后,崇祯急匆匆的浏览了一遍。
他的脸色由青转白,再由白转红,胸膛剧烈起伏,最终,那份奏疏被他狠狠摔在了御案之上!
“混账!无耻之尤!”
崇祯的怒吼声在空旷的大殿中回荡,还带着难以抑制的屈辱和愤怒。
“趁火打劫!这是趁火打劫!他汉国一介海外撮尔小国,安敢如此要挟天朝!钱、粮、港口......他们怎么不直接说要朕的江山!”
他猛地站起身,来回疾走,龙袍的袖口因剧烈的动作而呼呼生风:“朕!朕就是......就是这大明亡了!也绝不受此等勒索!
王承恩!传旨!革去张文渊之职,锁拿进京问罪!告诉那徐闻,让他带着他的人滚回他的海外去!大明不需要他们的援兵!”
死要面子如崇祯,此时的他显然已经绷不住了。
大明的江山到了他的手里之后一日不如一日,外有鞑子频繁入寇,内有流寇反复起义。
好不容易拉下脸跟汉国和谈了,想着他们来帮自己一把,这汉国人竟然如此贪婪无度!
以至于此时的他竟然迁怒在台湾苦苦哀求的张文渊,还要把他锁拿进京问罪!
果然给崇祯办事的,一个都没有好下场。
贴身太监王承恩眼见皇帝气得浑身发抖,言语已近失态,慌忙“扑通”一声跪倒在地,连连叩头:“皇爷息怒!皇爷息怒啊!万万不可,万万不可啊!”
他抬起脸,已是老泪纵横。
“皇爷,那张文渊固然无能,汉国固然可恨,可......可山东的百姓等不得,济南的危局等不得啊!
建虏如今肆虐山东,对京兆虎视眈眈,若山东彻底沦陷,虏骑便可南北夹击,届时......届时京师危矣!”
王承恩的话像一盆冷水,兜头浇在了崇祯的怒火上。
他踉跄一步,扶住冰凉的蟠龙柱,剧烈地喘息着。
“皇爷。”
王承恩膝行几步,双手抱着崇祯的大腿,声音压得更低,并且带着无尽的悲凉。
“汉国虽贪,但其水师之利,确是建虏所惧。哪怕......哪怕他们只是派几艘船在渤海晃一晃,也足以牵制虏兵,给山东,给京师一丝喘息之机啊。
如今......如今咱们关宁军动弹不得,各地勤王兵马.......唉,粮饷何在啊皇爷?”
最后一句“粮饷何在”,如同重锤,击碎了崇祯最后一丝幻想。
他何尝不知朝廷府库早已空空如也,各地兵马或因粮饷不继,或因拥兵自重,勤王诏书发出多日,真正能指望上的又有几人?
相比于那些阳奉阴违的骄兵悍将,汉国至少明码标价。
是的,能够明码标价,已经很难得了。
而且.......他们确实有能力在海上威胁建虏。
一股巨大的无力感席卷而来,几乎将这位刚愎却又挣扎的皇帝彻底击垮。
他缓缓滑坐在龙椅上,眼神空洞地望着殿顶的藻井,许久,才发出一声疲惫至极的叹息:“召......内阁,议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