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终,他从牙缝里挤出了这两个字,声音干涩而低沉。
他没有看阁臣们如释重负或暗自欣喜的表情,只是无力地挥了挥手,示意他们退下。
“着令礼部、户部,与那汉使......继续商议具体条款。务必要......维护国体,争得有利条件。”
在大臣们离开之前,他又补充了一句。
但这句嘱咐在他自己听来都显得如此苍白,事到如今,说这些还有什么意义呢?
阁臣们躬身退去后,崇祯独自坐在空旷的大殿里,夕阳的余晖透过窗棂,将他的身影拉得细长而孤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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随着崇祯皇帝那句心不甘情不愿的“准奏”,停滞已久的明汉和谈终于再次启动。
具体的谈判事务,则落在了以礼部为主、户部协办的官员身上。
而在这些人当中,不乏那些在之前舆论战中为“议和”出过力的东林党人或其关联的官员。
谈判地点设在礼部衙门的一间值房内。明方主谈的是礼部右侍郎陈文瑜,辅以户部郎中赵志远。
而汉国这边,依然是正使张永思与副使陈明远。
双方见礼后,并未过多寒暄,而是直接切入了这次会谈的正题。
陈文瑜侍郎轻捋胡须,语气平和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基调:“张使者,陛下圣意,准予议和通商,此乃天恩浩荡。”
“然,通商口岸之设,关乎国体民生,须得慎重。我朝之意,口岸不宜过多,便于稽查管理为上。”
张永思心中了然,知道戏肉来了,面上不动声色的问道:“哦?不知贵国属意哪几处口岸?”
陈文瑜与赵志远交换了一个眼神,随后缓缓说道:“依本部堂与户部同僚商议,以为福建月港(今海澄)、浙江双屿港、以及南直隶上海浦三处,最为适宜。”
“此三处,或曾为市舶司所在,或为天然良港,且有州县依托,便于官府设关征税,管理商民。”
张永思与陈明远一听,心下顿时明白了。
这月港是闽商尤其是漳泉海商传统的走私和贸易据点;
双屿港更是当年东南私舶云集之地,与浙东集团关系千丝万缕;
上海虽此时尚未完全崛起,但背靠苏松这片东林党基本盘,其用意不言自明。
将这些通商口岸牢牢控制在他们东林党自己人的地盘上,确保海贸的利益不会外流。
陈明远故意微微蹙眉,似有疑虑:“陈侍郎,此三处是否偏于东南一隅?”
“譬如广东的广州,亦是自古通商重镇......”
不等他说完,赵志远便接口道:“陈副使有所不知,广东地处偏远,倭寇、海盗不时出没,管理不易,且远离财赋重地。”
“而月港、双屿、上海浦,皆在我朝财税核心之侧,便于统筹,利于安防。”
这话说的那叫一个冠冕堂皇,实则是打算将广东等其他可能的口岸排除在外,确保蛋糕由东南集团独享。
至于什么海盗,倭寇,那更是无稽之谈了。
自从汉国人在台湾站稳了脚跟之后,如今的明国沿海,所有的海盗都是台湾的!
张永思不由的心中冷笑,不过这正是他和徐闻乐于见到的局面。
将贸易集中在东南几个口岸,更有利于汉国进行控制和垄断,同时也更容易汉国对这些地方的官僚、士绅、商人的利益与汉国深度绑定。
他故作沉吟片刻,然后展颜道:“既然贵国已有成算,且言之有理,我方便尊重贵国的安排。就以此三处为通商口岸。”